现实世界的时间又平静地流淌了三年。
但在那些扭曲重叠的异常历史里,可能已是数十载,甚至更久。
所有人都行在路上——
五道身披陈旧白袍的身影在荒芜小径上艰难跋涉,其中两人背负着沉重的钢铁棺椁。
自上次黎诚逃脱后,他们仍在不依不饶地搜寻着他——圣愚们似乎已自信有了能够杀死黎诚的手段。
……
亚历山德鲁从调查科释放后也不敢独自一人行走,圣愚必会在他身上做文章——所幸某人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他而今是娄翰思手下一员临时工,有了监察会的身份后,圣愚也不会对他直接下手,毕竟稍有不慎,就是两边巡狩科的冲突。
……
黎真长眠于灵玉棺中,神态安详。
她在这里识了炁,学了些后天神通,只是终归不是她熟悉的世界,日子过着实在无聊,便选择了一睡不醒。
……
若水道人立于自己所驻守的那座天外长城之上,衣袂在混沌的虚空乱流中飘荡。
她瞧着天外,轻轻叹息一声,低语道:“无论看多少次,这速度……真是快得不合常理。”
根据她所窥见的未来,此时此刻,那个叫黎诚的年轻人,应当已经站在了临界点上,准备触碰名为“根源”的领域。
……
而一切行动纠缠的中心——山巅之上,黎诚和煞主再次相对而立。
“准备好了?”
“开始吧。”
煞主不再多言,抬手虚按。
刹那间,星球模型重新浮现,山川河流、国家疆域清晰可见。
与上次煞主恶意划分的不同,这次呈现出的世界地图明显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博弈。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如果要完全的公平,为什么不把初始条件设置得绝对一致?比如将你我两国的地理位置、资源分布、人口构成全都设置得一模一样,那样岂不是更能纯粹比拼手段?”
“那也太无趣了些。”煞主微笑道:“不同则有变,变更有不同,而后变变不同,故有千变万化。”
他指着微缩星球,道:“况且劣势亦可为优势,优势亦可变劣势,全看如何运用。”
黎诚俯瞰着面前熟悉的世界,略微有些感慨。
这份地图是二人与各自的手下反复磋商、争执、妥协后的结果,他们之间进行过无数次模拟推演和边界谈判。
每一处山脉的走向,每一条河流的归属,每一个战略要地的划分,都浸透了所有人的心血。
最终呈现在眼前的这幅地图,是双方智慧和意志碰撞后达到的一个微妙平衡点。
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各自的妥协。
煞主也有些感慨,这位挑战者携着许多狠人一并前来,明显是要毕其功于一役,直接将自己打落神坛。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题真多。”
“总不能连对手的名字都不知晓。”
“……”煞主面上露出一个微笑:“你觉得我是谁?”
“孙武?吕尚?”
煞主摇头。
“吴起?张良?”
煞主仍旧摇头。
“我猜不到了。”黎诚说。
“狂主更迭,日夜之事,煞主更迭,千秋之事——”煞主感慨般地说道:“凡败在我手上的,若不是狂主,便都成为了我的资粮,所以我才能一直活到现在,一直胜下来。”
黎诚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有些可怕的想法。
“你是……黎贪?”
“不。”煞主摇头:“黎贪确实已经死了。”
“那你是……”
“我是他死后的灵煞一路吞食那些来挑战我的名将,从零开始,一步一步复苏的新生命。”煞主道:“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是黎贪,我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煞主……从未更迭过?!”
“是。”煞主微笑着说:“千年前开始,便无有人能令我出全力,最初的挣扎后,我挟大势吞孙武、张良、韩信,再吞诸葛、庞统、荀彧——而今同样挟大势来的你,是我千年来压力之最。”
黎诚缓缓点头,道:“此战我必胜你。”
“好狂的口气。”煞主挑了挑眉:“那么……出发?”
黎诚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可。”
……
大宸元年,皇极殿,新帝登基。
前朝立国已逾三百年,而大宸篡位后见北极紫微星光芒大盛,辉映天地,故以“宸”为号,自诩“代天巡世”。
黎诚睁开眼,低下头,便看到自己身穿一袭玄色为底、绣着紫色星辰纹路的皇袍,坐在上首的龙椅上。
堂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冠整齐。
见他目光扫来,所有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赤主!”
听见这呼唤声,黎诚面上露出微笑来,他站起身子,按住腰间的剑朝堂下走去,颔首道:“鸣号,点兵!”
来吧,煞主,前面的纠缠不过前戏,你我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
启明元年三月,双方各自整顿内务,接管国家运行。
黎诚的国家名“宸”,而煞主的国家名“煌”。
《说文》煇也、《玉篇》光明也、《诗·陈风》东门之杨,明星煌煌。
煞主上台后,从零开始构建了一套名为“九府体系”的统治模式。
以煌帝国都城为绝对核心,设立了九个强大的都护府,分镇四方。
这套体系强调中央集权和层层控制,注重防御和内部稳定,如同一只盘踞起来的巨兽,龟甲坚固,利爪内敛,透着一股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的老练气息,其边境要塞被经营得铁桶一般。
而黎诚则采取了更具攻击性的姿态。
他亲自主导了大宸的军事体系改革,组建了四大主力军团。
北府、西征、镇海、中垒。
除了四大军团,黎诚自成一支五百人的精锐机动,用作斩首、支援、尖刀、破军。
皇帝御驾亲征,甚至还亲自担任尖刀队——这在历史上委实闻所未闻。
但黎诚手下众将士都默认了这一点,因为他们对赤主本人也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也是狂主作为极限单兵所能发挥出的最大优势延伸。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两大巨人之间的地缘政治格局了。
大宸与煌帝国隔海相望,中间的海名唤“大盐海”,风浪尤甚。
尽管双方的军队都不是一般人,他们用血气炼过的大船也能横跨大盐海直接侵袭沿海部落,但而今双方的造船技术实在一般——打仗不是说一战就能胜利的,还要考虑后勤、付出、收获。
宸与煌之间的世界大战明显是要打上很长一段时间,唐突奇袭,就算能袭杀沿海,也会变成一支孤军,被另一边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