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调查科专员合上记录本,面上露出和善的微笑。
“亚历山德鲁先生,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感谢你的配合。”
她站起身,朝亚历山德鲁伸出手。
“根据规定,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段时期的观察,调查科会为你安排在总部的生活区,在此期间请勿离开指定区域,并随时配合后续可能的问询。”
亚历山德鲁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稍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调查科的处理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一些,他们并未直接把黎诚视作叛徒——大抵是因为黎诚没有杀死圣愚。
他站起身,正准备跟随面前的人离开,可问询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一个穿着厚重深色大衣的男人,身材高大,骨架宽阔,脸上带着一种仿佛被西伯利亚冻土侵蚀过的坚硬和冷漠。
他的眼神越过调查科的人,直接落在亚历山德鲁身上。
亚历山德鲁认出了他,是那七名圣愚中的一员。
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但那两个使用苦痛奇迹的人的确让他印象深刻。
调查科的行者瞧着来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伊万诺夫专员?这里是调查科的问询程序现场,你突然闯入是什么意思?”
被称为伊万诺夫的圣愚目光甚至没有偏移一下,依旧锁定着亚历山德鲁:“这个人,我需要带走。”
“有转移文书么?”
“……”伊万诺夫摇了摇头。
调查科的那个行者声音立刻冷了下去。
“伊万诺夫专员,亚历山德鲁先生目前由我们调查科负责。如果巡狩科想介入,请按程序提交正式文书和理由说明。手续齐全我立刻办理交接。没有文书,恕我无法把人交给你。”
伊万诺夫终于将视线转向她,那灰色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事急从权。”
“工作不留痕,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调查科行者冷然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监察会的规矩。想带人走,可以,拿手续来。”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好似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
“伊万诺夫先生——是吧?”亚历山德鲁眼见情势不妙,忙开口打圆场道:“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就在这里问我,我会如实回答。”
他看向伊万诺夫,眼神坦诚。
那调查科的行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亚历山德鲁,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警惕地盯着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沉默了几秒钟,轻轻点了点头。
“好。”
于是亚历山德鲁又坐回原位,只是对面问询的人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伊万诺夫坐在那调查科行者身旁,第一句话没有问黎诚,反而说起了亚历山德鲁。
“你力量的源泉应当是美德和正义,对吧?”
亚历山德鲁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
“那么,包庇一个被监察会列为最高威胁目标、疑似背叛主干历史的行者,这种行为,是否符合你心中的正义?”
他很明显了解过亚历山德鲁的力量体系,第一句话就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因为黎诚是可能和第二重异常历史勾结的逃犯,包庇他等于违背正义。
如果亚历山德鲁心虚,那他的骑士心火必然摇摇欲坠。
还没等亚历山德鲁回答,一旁的调查科行者立刻打断了他,道:“伊万诺夫!你这是在恶意诱导,调查科并未给出过直接的指控,包庇的结论从何而来?”
伊万诺夫根本不理睬她,目光死死钉在亚历山德鲁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亚历山德鲁深吸一口气,只道:“我的所作所为都符合我内心的正义,反倒是你们圣愚的行为方式,在我眼中才是不义。”
“正义?”伊万诺夫冷笑一声,道:“杀一人而救千万人,是不是正义?明知有人要杀千万人,而熟视无睹,是不是正义?”
没等亚历山德鲁回答,伊万诺夫的语气骤然冷厉:“平均每一个投靠第二重异常历史的背叛行者,都将给异常历史和主干历史带来至少千万级别的无辜伤亡,看着那千万人的尸体,你再来和我说冠冕堂皇的正义!”
“我们调查科都不敢断言他已经背叛了,你们巡狩科莫非掌握了他背叛的确切证据么?”一旁的调查科行者眉头一拧,喝道:“如果拿不出来,就别怪我在后头的报告上标注你们俄罗斯巡狩科罗织罪名了!”
伊万诺夫没管身旁人的质问,继续盯着亚历山德鲁。
“对于这样的叛徒,对于任何有可能走向这条道路的‘疑似’者,任何手段都不为过!”伊万诺夫冷声道。
可亚历山德鲁却摇了摇头:“若仅仅因为‘可能’而定罪,那冤案者又当如何?那些被你们错杀的人,他们的正义又由谁来偿还?”
调查科的行者听见亚历山德鲁这样说,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你和他扯这个干什么……你和他扯这个不就证明了你认为黎诚是冤枉的吗?
九黎啊九黎,我靳羚为了还家族的人情,可真是仁至义尽啦……
面对亚历山德鲁的质问,伊万诺夫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以为我们‘圣愚’是什么?是秉持绝对正义的审判官吗?”伊万诺夫看着亚历山德鲁,平静道:“不,你错了。圣愚都是赎罪的罪人,而罪人是不怕做错事的。”
“罪人?”
亚历山德鲁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是的,罪人。”伊万诺夫轻声说:“圣愚其实是一个行者的惩戒营——很多人都知道,包括我们自己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