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世界是虚假的荒诞感。
黎诚微微点头,微笑道:“你一试便知。”
煞主摇摇头,越过黎诚朝外头走去。
每一步踏出,天心光海边便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下,为他让开道路。
黎诚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静止的甲士,越过僵立的公卿,走出了大殿。
……
二人走了一阵,直直走到一处无人的山顶,此地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此刻,连这风声也诡异地消失了。
山顶视野开朗,可以俯瞰大半座恢弘的大隋帝都,但煞主和黎诚都对这壮丽的景色视若无睹。
煞主走到一块平整的巨岩前,伸出右手食指,血气涌出,岩石在他手下如同松软的泥土般,被轻易地切割塑形。
碎屑纷飞,在落地前就被血气磨成齑粉。
不多时,一张粗糙却方正的石桌便出现在眼前。
他又随手摄来几段枯枝,再取了一块石头,血气翻飞间,便削出了数百枚浑圆的木石棋子。
“请。”
煞主将石子推向黎诚所在的方向,自己则在石桌对面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两位老友相约手谈,而非生死相向的宿敌。
黎诚没有犹豫,走到对面,拂衣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那石桌棋盘为中心,周围的一切景象——山峰、宫殿、天空、乃至脚下的大地——都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扭曲,然后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斗战死域。
这里不再是隋朝的山巅,而是煞主的斗战死域!
与狂主的斗战死域不同,煞主的死域倒是没有尸山血海和血肉如泥,除了天是红的以外,和现实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煞主依旧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棋盘也完好无损。
他看着平静的黎诚,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那是一种见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略带欣赏的平静。
“你既来寻我,当知你我之争并非匹夫之勇的搏杀。”煞主开口,点了点面前的棋盘:“下过棋吗?”
“略懂。”
“狂主的轮换是厮杀,煞主的轮换就像下棋——你的军队便是你的棋子。”煞主微笑道:“若我胜了,确实拿你没什么办法,毕竟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的军队,就会被我‘吃掉’。”
黎诚了然,正如狂主一代一代积累血气,煞主也有相同的无限增长的性质——败者将成为胜者的资粮!
黎诚缓缓点头,道:“你我如何对垒?”
煞主笑道:“便来一局真实的‘两国’对峙,如何?”
“可。”黎诚挑了挑眉:“但你不是万军之主么?怎么还有运营国家?”
煞主愣了愣,哈哈笑了两声:“所以我看不起狂主这群纯粹脑子里面长肌肉的货色啊……”
黎诚感觉有点被冒犯,但是又感觉人家说的没问题。
“行军打仗,不仅看士卒是否勇猛,将帅有无谋略。要说的话,万民是军队的本钱,经济是军队的命脉,律法是军队的规矩,一切都是为军队服务的胜负手。所以煞主的交锋,自然是全方面的对抗。”
说着,他凌空一握。
在二人面前,无数血气汇聚,只见一个微缩的星球模型出现在二人面前。
其上山川河流、海洋沙漠、森林城郭,无一不备,甚至能看到云层流动,四季更迭。
黎诚挑了挑眉,这手段倒是和自己的斗战熔炉有些相似,只是自己已经拥有了世界树,对这种造物的能力并无刚需。
煞主指着微缩星球,抬指随意将其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推给黎诚。
“规则很简单。你我各选一半,起始便是一个大一统的城邦,拥有十万万军民——你可以用你点将台中的将士替换掉初始的军民,但初始数量上限不可超过十万万,我亦如此。”
他的目光投向黎诚,带着绝对的自信。
“然后,你我便是两国军主、国主、社稷主,不仅领兵,更有发展,征伐——在你我二十万万之外,尚有十万万散兵游勇,便更有联盟,背叛……”
“无有道德,无有限制,无有束缚,你我可无所不用其极。直至一方亡国灭种,文明断绝——此便是胜负已分。如何?”煞主道。
“无有道德,无有限制,无有束缚……”黎诚看着那座微缩星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狂主煞主归一困难,说煞主是万军之主真是贬低他了……
狂主是极致的勇武战狂,自己继承狂主血煞之后近乎无往不利,而与之相对的煞主……
煞主继承的不仅是蚩尤的“军队”啊……他继承的是蚩尤作为“王”的身份!
他是万军之王,是内政之王,是万民之王,是部落之主,是土地之王,是——权力之王!
这种形式的对抗也有些超乎黎诚的想象,这不仅只是行兵打仗的对抗较量了,更是智慧和底蕴的全面碰撞。
“当然,我作为煞主能够指挥,你作为狂主也能出手作战。”煞主微笑道:“也就是说,你比我天生领先一支无敌的单兵。”
“至于武器、盔甲……”煞主道:“你们行者有办法获得超越时代的东西来武装军队,我都没有问题。”
“如何?”
黎诚微微一笑,起身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你我择日再战。”
煞主愣住了,旋即低声笑了起来。
“哈……你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主倒是多了一份狡猾的美德。”煞主感慨:“历代狂主偶有挑战我的,都是听了就毫不犹豫摩拳擦掌。”
“不做准备就去打仗,才是战斗的大忌吧?”黎诚道。
“时不时要放弃脑子拼命的狂主里竟然出了你这么个狡猾的怪胎。”
“谬赞了。”黎诚看着煞主推给自己的那一半领土,也感慨道:“你个狗日的给自己把平原腹地放在最中心,用山脉分割自己和中立国家。把我的平原接壤外部,海峡割裂国土,还想骗我直接开打,你还要脸吗?”
煞主嘿嘿一笑,道:“你觉得不公平,在开始之前都可以谈的嘛。其他狂主不都没意见?”
黎诚心想孙子那个孙子说的真的对,兵者诡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