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痛苦、喜悦、愤怒、悲伤、豪迈、沮丧……无数种情感如同潮水般互相冲击,却又在冲击中彼此相融,好似它们本就是一体的存在。
他感觉自己时而要被撕裂,时而又有一种完整的满足感。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漩涡终于渐渐平息。
张议潮缓缓睁开了眼睛。
若要形容,倒无什么迷茫,反而更有一种“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感觉。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个宏伟的大厅,而是一间简洁明亮的房间。
墙壁是柔和的白色,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没有任何装饰。
他躺在一张舒适的平台上,身上连接着一些细微的、发出柔和光线的脉络,但这些脉络在他醒来后便自动脱落消失。
这里是自己的住处,张议潮坐起身,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
头脑异常清晰,两重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人生仿佛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他关于兵法的理解、战例的分析、地形地势的判断,都因此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两段人生,两种视角,合二为一。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一腔热血死在起义之夜的起义领袖,也不仅仅是那个困守长安、壮志未酬的悲情老将。
他是他们的集合,是一个更完整的“张议潮”。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露珠”漂浮到他面前,缓声问:“感觉如何?”
张议潮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受着身体和精神的每一处变化,摇了摇头:“某……感觉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意识清晰,逻辑顺畅,灵魂波动稳定。”露珠报告着检测数据:“恭喜你,张议潮,你成为了一个更完善的存在。”
这时,房间的门忽然响了,张议潮喊了声“请进”,一个身影便走了进来。
张议潮看着那人,一瞬间便认出了这人是谁——因为早些来到这里的张议潮见过这个人。
赤主!
黎诚走了进来。
“赤主。”
张议潮立刻向着黎诚拱手行礼。
黎诚微微颔首,也不故作姿态,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张议潮,你可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大致明白。”张议潮坦然回答道:“某与……另一个‘某’合而为一了。源自不同际遇的记忆与感悟如今皆归于一身。”
“你是哪个张议潮?”
“我……”张议潮思索了片刻,却没得出什么答案,只好道:“我就是张议潮啊?”
“我问你现在是被哪一方的意识主导?”
张议潮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摇摇头:“世界上只有一个张议潮,无有你我,不分彼此,犹如溪流汇入大江,虽源头不同,终归一体。两种经历和记忆如今皆可随心调用,并无窒碍。仿佛……本就该如此。”
黎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张议潮的说法再次印证了露珠的猜想——融合是趋向“完整”的过程,而非简单的拼凑,故而作为主导的永远是“张议潮”,而不分你我。
“很好。”黎诚又问了些其他的问题,张议潮依次作答。
最终,黎诚微微点头,对露珠道:“倒也并不算坏事,只是我想着收集一大堆吕布项羽的计划估计是流产了。”
“怎么想都很奇怪吧……吕布一号!吕布二号!吕布三号出列!”露珠无奈道。
“哈……”黎诚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过也好。”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议潮:“露珠应该已经向你解释过此地的规则。我要以无休止的战争推演来追求极致的兵法艺术。现在,融合后的你想必对此更有信心了?”
张议潮的眼中燃起一抹锐利的光芒,昂首笑道:“上届军将演习,某排名四十多名,而今就算强者更多,某也有更进一步的信心!”
“军将演习是什么?”
黎诚看向露珠,有点发懵。
他最近比较忙,一是躲避圣愚,二是提升自己,故而英灵殿的管理暂时全交给了露珠。
“一种天梯排名。”露珠说:“前十在英灵中拥有更高的地位,更是拥有专属的称号,前段时间我不是和您说英灵们偶尔也想去人间走一趟吗?他们的排名越高,在人间中旅行的时间就越长。”
自黎诚以世界树收敛九界后,不曾摧毁九界,反而重新划分了世界。
而今九界,用上的不过四界,分别为人间、神界、英灵之界以及雾之界。
那些什么阿萨神族、华纳神族,除了一部分有资格成为英灵的,其余的全被黎诚丢去神界了。
世界树扎根在黎诚体内,他就是世界树——而作为依附于世界树而生的神们,他们自然是没有什么反抗的手段。
而英灵之界便是英灵们居住的世界——黎诚不仅在收集将领,更在收集士兵!
像这样的城堡,黎诚以下鼎不知道建立了多少座。
至于雾之间则是原来的雾之国,去过历史狭间见证过真实的世界后,尼德霍格便一直在那里沉眠,等待着黎诚许诺给它的、毁灭一个横跨无数世界的战争。
“……”黎诚有些愕然,眨眨眼,旋即心说也好,毕竟竞争才是发展的原动力嘛……
“我期待你的表现。”
最后,黎诚对张议潮微微颔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
“记录张议潮融合体在后续模拟战中的所有数据,尤其是与融合前个体的对比分析。同时,优先尝试接引其他异常历史中,煞主已经接引过的英雄。”
“您是想……”露珠似乎明白了黎诚的意图。
“煞主在人才库这一方面绝对弱于行者……”黎诚目光炯炯,面上带着几分狡猾的微笑:“我找到一种取巧败煞主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