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军官们发出了惊怒的吼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一个女人在箭雨之中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兽,朝着皇帝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前排的罗马重步兵立刻组成了密集的盾墙,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
芝诺比娅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她的眼中只有那个高坡上穿戴着红色披风的身影。
她发出一声尖啸,速度竟然再次提升,整个人合身撞向了那面坚固的盾墙,一刹那,不止一把长矛贯穿了她!
“轰!”
可她仍在一声巨响中撞碎了盾墙,想象中的骨断筋折没有发生,那面由数名强壮士兵支撑的盾墙竟然被她一个人撞得向后凹陷溃散!
持盾的士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臂剧痛,盾牌脱手,人也被撞得东倒西歪!
芝诺比娅从破开的缺口处一跃而入,手中的短剑化作一道银光,精准而狠辣地抹过一名试图刺出长矛的士兵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温热而腥甜。
“怪物!怪物!”
有士兵惊恐地大叫,不止一人看到芝诺比娅一边冲锋,一边折断拔出了那些贯穿了她身体的长矛。
而那些可怖的伤口只在眨眼之间便收缩愈合,不再流血。
投矛如同雨点般向她掷来,芝诺比娅或是用盾牌格挡,或是灵巧地闪避,实在躲不开的,便用身体硬抗!
一支投矛贯穿了她的大腿,她却只是闷哼一声,反手仿佛没有痛觉般将投矛拔出,反手掷回罗马阵中,穿透盾牌将后面的士兵钉死!
罗马士兵们英勇地试图阻挡她,但根本拦不住芝诺比娅的冲锋,她就像一股旋风般在罗马军团严密的阵型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朝着皇帝铺去的血路!
距离一点点拉近,她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奥勒良脸上那深沉的表情,甚至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冰冷。
高坡上的罗马将领和近卫们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有人拔出了短剑,有人举起了盾牌,将奥勒良护在中央。
谁也没想到,一个人的冲锋竟然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然而,自始至终,奥勒良的脸上都没有出现惊慌。
他看着芝诺比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当芝诺比娅冲破又一道防线,距离高坡已经不足两百步,一些近卫已经准备冲下去拦截时,奥勒良突然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要杀死我吗?”奥勒良轻声说:“可就算杀死了我,你又能拒绝什么呢?”
而后,奥勒良沉声喝道:“拿我的投矛来。”
近卫立刻递上一根制作精良的罗马投矛,奥勒良年轻时也是出色的战士,他在奈苏斯战役中就曾经一矛贯穿过三个哥特人,被当时的罗马皇帝伽利埃努斯所器重!
奥勒良举起长矛,投出!
动作流畅而稳定,瞄准的却不是正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芝诺比娅——而是——帕尔米拉!
投矛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只听得“夺”地一声,便将帕尔米拉城城头上飘扬的帕尔米拉独立旗帜射断!
这一矛,仿佛一个信号。
奥勒良向整个军团发出了他身为皇帝的最高指令,他的意志如同雷霆般滚过战场:
“目标帕尔米拉城!冲锋!收复帝国的领土!”
命令通过号角和传令兵迅速传遍全军,训练有素的罗马军团展现出了他们可怕的执行力。
尽管还有芝诺比娅这个“怪物”在肆虐,但主力部队立刻调整了方向,如同决堤的洪水,绕过芝诺比娅朝着洞开的城门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铁蹄踏地,烟尘滚滚,罗马军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震动了整个沙漠。
正在疯狂砍杀的芝诺比娅突然感觉压力一轻,原本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罗马士兵,突然像退潮一样,从她身边分流而去。
她愣了一下,砍翻了一个从侧面冲过的罗马士兵,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罗马士兵如同黑色的蚁群般,毫无阻碍地涌入了帕尔米拉城门。
她看到罗马士兵在城市的街道上推进,偶尔传来零星的抵抗声和惨叫声,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她看到被奥勒良击落旗帜的城头上,很快升起罗马帝国的军旗。
战争并未因为她这决死的冲锋而带来任何转机,她凭借祝福换来的不死之身,在战争面前,如此……毫无意义。
杀死奥勒良又如何呢?
罗马的军队仍旧会碾过帕尔米拉,帕尔米拉永远会成为历史。
她以为自己在进行一场悲壮的反抗,但在奥勒良眼中,这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且毫无意义的困兽之斗。
她能攻破罗马的军阵,但她能改变帕尔米拉陷落的命运吗?
不能——永远不能。
因为她是唯一的战士,她是最后的战士——如果一座城市只有最后一位战士,那它早就已经毁灭了。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芝诺比娅喃喃自语,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沙地上。
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意志之后,她身上的伤口便不再愈合,疲惫无力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那澎湃的血气从耳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离她远去。
她看着罗马士兵在她身边跑过,在奥勒良的命令下,没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也就在她意志彻底瓦解的这一瞬间,她一直绑在手腕内侧的那截树枝,突然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轻轻地缠绕上了她的手腕。芝诺比娅甚至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她完全沉浸在巨大的绝望之中。
芝诺比娅的身体从被树枝缠绕的手腕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所有的一切,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那截树枝,落在地上啪嗒一声——随即,它也如同融入沙土一般悄然消失不见。
赤主给予交易者永不停歇的斗战意志和永不损毁的身体去完成她最后的愿望,但代价是一旦她这份斗战意志消逝,那她的所有一切都将归于赤主。
这是绝境中的交易——
战场上依旧喧嚣,罗马士兵正在全力占领帕尔米拉城。
只有奥勒良注意到了这位帕尔米拉女王的消失,这位罗马皇帝幽幽叹了口气。
“赤主……”
历史的车轮无悲无喜地碾过了个人的悲欢与奇迹,继续大踏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