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帕尔米拉城的城门便在令人牙酸的艰涩声响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这反常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城外罗马军团哨兵的警觉。
号角声短促地响起,原本处于半休息状态的军团迅速而有序地进入戒备状态。
盾牌举起,长矛如林,对准了那洞开的城门。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人影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芝诺比娅,帕尔米拉的奥古斯塔。
她褪去了往日华丽的宫廷长袍,换上了一身打磨得锃亮的青铜铠甲,手上没有捧着象征投降的橄榄枝,反而一手紧握着圆盾,另一只手垂握着一柄出鞘的罗马短剑。
芝诺比娅就那样孤身一人站在洞开的城门前,站在数万罗马军团士兵的视线焦点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罗马阵线,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决绝的杀意。
消息迅速传到了奥勒良耳中,可他听到报告却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皱紧了眉头。
“只有她一个人?”
他太了解他这个对手了——芝诺比娅不是那种会轻易认命的女人,她狡猾、勇敢,拥有不输于任何男性的坚韧和野心。
她从一介女流成为能与罗马抗衡的东方女王,在穷途末路之时,她可能会选择战死,可能会尝试逃亡,但绝不会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出来投降。
“是的,陛下。我们等了一会儿,也一直都只有她一人。”
罗马的将士们议论纷纷,有人认为是诈降,有人猜测城内有埋伏,建议先派小队人马试探——奥勒良抬手便制止了嘈杂,他望向帕尔米拉城的方向,陷入了思索。
“她想做什么?”
奥勒良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种超出常理的行为,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变数。奥勒良沉吟片刻,吩咐道:“领我去前线看看。”
说完,不顾他人的劝阻,奥勒良穿上红色的将官斗篷,在精锐卫队的簇拥下,策马向前线走去。
芝诺比娅是位勇士,也是一位值得重视的对手。
即便这是陷阱,奥勒良也要亲眼看看她最后的依仗是什么——如果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能真正重建罗马?
……
奥勒良登上一处高坡,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军团士兵,落在了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芝诺比娅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一抬头,似乎也看到了高坡上的奥勒良,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奥勒良看得更清楚了。
芝诺比娅的姿态根本不是投降的姿态——她仍是一位战士,尽管她已经没有了军队,但此刻的她就是摇摇欲坠的帕尔米拉帝国的最后一位战士!
奥勒良明白了这一点,他挥挥手,召来了身边的军团指挥官和弓箭手长官。
“命令弓箭手和投石手准备。”奥勒良缓声道:“目标,城门前的芝诺比娅。无需警告,无需活口,全力射杀。”
指挥官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皇帝如此果决的命令,毕竟对方不过是一位看似放弃了抵抗的女王。
“她要作为战士而死,我便赐予她战士的终结!”
“是,陛下!”
前排的盾牌手微微调整阵型,为后方的远程部队让出射击角度。
弓箭手们从箭袋中抽出箭矢,搭上弓弦。
投石手们也准备好了他们的器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紧绷的杀意,所有士兵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奥勒良站在高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射击!”
随着一声令下,密集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第一波箭矢、投矛与投石如同突然腾起的蝗群般划过天空,带着死亡的尖啸,朝着城门下那个孤独的身影倾泻而下!
军团制式的齐射覆盖了芝诺比娅周围所有的空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闪避的余地。
在罗马士兵们看来,下一秒钟,那个曾经尊贵的女王就会变成一只可悲的刺猬或肉泥。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临体的瞬间,芝诺比娅动了。
她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猛然惊醒,那双原本沉寂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斗欲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饥渴。
“杀!”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更像是受伤母狮的怒吼。
圆盾猛地举起,护住头脸和上身,同时身体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敏捷向侧前方翻滚,紧接着是从翻滚后恢复过来的冲刺!
箭矢“哆哆哆”地钉在她手中的圆盾上,但仍有几支箭矢擦过了她的手臂和大腿,带出了一溜血花。
但诡异的是,那些伤口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确实有鲜血流出,但伤口本身立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缩!
芝诺比娅根本不去理会那些小伤,她的全部精神都锁定了一个方向——奥勒良!
她的耳中不再是箭矢的呼啸和罗马士兵的呐喊,而是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的声音,好似汹涌的海潮!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仿佛她的肺部有一团火在燃烧,燃烧着却又带来一种异样的畅快。
杀死奥勒良!
杀死奥勒良!
杀死奥勒良!
杀死了他,帕尔米拉就守住了!
一旦罗马失去这位皇帝,那罗马就仍将在元老院的争论中分裂下去!帕尔米拉仍有留存的可能!
“射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