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走到露台边缘，望着远处罗马军营中开始点起的篝火，星星点点，好似野兽的眼睛。
每多过一天，城内的希望就渺茫一分，奥勒良不会等太久的，那位皇帝杀伐果断，否则也做不到挽狂澜于既倒，罗马人的总攻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发起。
难道真的只有逃亡这一条路了吗？
或者，更糟糕的，在逃亡之前就城破被俘？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芝诺比娅立刻好似雌豹般警觉地回头——她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而后，她便看到一个穿着普通侍女服饰、脸上戴着一副毫无表情的红色玉石面具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那面具做工精致，遮住了她的整张脸，连眼睛也没露出，可芝诺比娅却能感觉到面具下的人正透过面具平静地望着她。
“你是谁？”
芝诺比娅心中一凛，宫中何时混入了这样一个陌生的面孔？戴着如此诡异的面具，还这么轻易地就靠近了自己？
“您不必惊慌。”
面具侍女的声音透过玉石传来，有些沉闷。
她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朝着这位走到绝路的女王颔首，然后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木质长盒，缓步上前。
“我并无恶意。”
芝诺比娅下意识就想喊，但某种本能的灵机让她住嘴了。
侍女在距离芝诺比娅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木盒轻轻放在地面上，朝她微微躬身。
“只是奉我主之命，为陷入困境的奥古斯塔带来一件礼物。”
“礼物？”芝诺比娅冷笑一声，瞥了一眼盒子，问：“你的主人是谁？罗马人？还是波斯人？”
他听闻那些受雇于各方的波斯刺客们能融入黄沙，跟着沙漠中风的足迹行走，无人能够看到他们的足迹。
莫非是来刺杀自己的？
可是何必呢？帕尔米拉已经被围城，自己的败亡已成定局。
难道是奥勒良担忧自己出逃，决定不给自己留一点机会？
确实有可能，那个男人手段果决狠辣，否则也无法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就将四分五裂的罗马帝国重新整合起来。
可面具侍女却轻轻摇了摇头，坦然道：“都不是。我的主人不过是个超然于世俗的纷争之外的观众。他只关注那些拥有非凡勇气和智慧的灵魂，在他们面临绝境时给予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打开了木盒。
里面没有璀璨的珠宝，也没有淬毒的匕首，只有一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树枝。那树枝约莫一尺长，表面却仍旧翠绿，隐隐流动着鲜活的光泽。
“这是……”
芝诺比娅皱紧了眉头，完全不明白这截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枝条意味着什么。
“您知道罗马帝国有多么强大，”侍女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像锤子一样敲打在芝诺比娅的心上：“您也知道您没有任何胜算。最终的结局，无非是战败身亡或者屈辱被俘，再或者，仓皇东逃，寄人篱下。”
“而我主，可以给您另一种选择。”侍女突地话锋一转，轻声道：“当您下定决心使用它时，它或许能为您扭转眼前的绝境，带来您渴望的转机。”
芝诺比娅的心脏猛地一跳，一截树枝就要改变这一切，这可能吗？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些往昔在军中隐秘流传的传闻。
据说，军中偶尔会出现一些神秘的使者，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那些陷入绝境的英雄或枭雄面前，给予他们一些不可思议的馈赠。
那些得到馈赠的人确实创造了许多奇迹，但在奇迹发生后，他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奇迹的代价是他们的存在一样。
有人说是他们是得到了神灵的眷顾，但听上去，其实更像魔鬼的契约——一种出卖自己灵魂换取力量的契约。
“你……”芝诺比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是军队里流传的……赤主的神使？”
面具侍女似乎笑了笑，但她的表情被面具遮挡，看不真切。
“名称并不重要，尊贵的奥古斯塔。”侍女说：“重要的是选择。”
“我的主人从不强迫任何人，这截树枝只是祂的馈赠，但使用它，便意味着您接受了我主提供的‘另一种选择’。”侍女的手指在青翠的枝条上拂过：“一旦使用，您或许将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远离您所熟悉的这个世界。就像……那些使用了馈赠后消失的人一样。”
侍女说完便站起身，用平静的语气道：“如何抉择，在您自己手中。是拥抱注定的命运，还是抓住这未知的可能，全凭您的心意——”
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宫殿的阴影处走去，几个呼吸间，她的身影便淡化消失在黑暗里。
芝诺比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
“妈妈。”
孩子的呼唤将她的思绪微微拉回，这位尊贵的奥古斯塔盯着那截树枝，最终只能悠长地叹了口气。
“魔鬼的……交易么？”
所谓的赤主，究竟是什么存在？
神话中没有祂的影子，所有关于祂的记载似乎也被刻意抹去，祂的存在只在人们口口相传之间。
祂究竟是上帝派来凡间的牧首，还是……地狱里狡诈的魔鬼？这份馈赠，究竟是神赐的机遇还是魔鬼的诱惑？
夜幕彻底降临，笼罩了被围困的帕尔米拉城。
她缓缓走到木盒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拿起那截冰冷的树枝。
“如果你能为我带来最后的力量，这力量甚至能够击溃奥勒良的话……”芝诺比亚轻声说：“那你是否也曾许诺给奥勒良一样的东西呢？”
这位奥古斯塔没有将其视为救命稻草，反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她的敌人。
奥勒良……他是否也曾收到过赤主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