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内一片狼藉。
合金墙壁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缝,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电路板的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警报声虽然还在嘶鸣,但众人已经麻木。
谁能够阻止那个闯入者呢?似乎没有人。
不过好在那人已经离开了,但恐慌依旧如同瘟疫般蔓延——没人知道那个黑发黑瞳的煞星是否还会回来,也没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维系着海因里斯大人存在的设备是否受损?帝国的未来又将如何?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时,一个身影从容不迫地穿过破损的通道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与周遭混乱截然相反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淡漠的优雅。
“我是阿尔布雷希特,职位少将。奉最高指挥部命令,即刻起接管本基地指挥权。”
来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的警报和骚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出示了一份电子指令,权限认证的光码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那代表着来自帝国最高层毋庸置疑的意志:“这是我的授权令。”
“审核通过。”
“阿尔布雷希特少将!”一名肩章上带着校官标志的中年军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敬礼:“您终于来了!刚才的入侵者……”
“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
被称为“阿尔布雷希特”的军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汇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基地内部,最后落在了核心维生区的方向。
“入侵者已经离开。现在,向我汇报基地核心区域,特别是‘静谧花园’的受损情况。”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锐利。
“是!少将阁下!”校官立刻道:“核心维生区受损严重,多处屏障和闸门被暴力破坏,但‘静谧花园’主体结构完好,维生系统运行正常!”
“阿尔布雷希特”微微挑眉,似乎稍微有点意外:“带我去控制中心,我需要最高权限查看所有日志和监控记录。”
“明白!请您随我来!”
……
在控制中心,“阿尔布雷希特”迅速操作着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他看得很快,最后看到黎诚带走卡萝尔之后做的那些事后,眼中不由得划过一丝讶异,但是很快又被欣赏覆盖。
露珠留下的数据没有任何加密,它拷贝了无数份,以数据包的格式分布在任何存储介质中。
或许在某段不起眼的代码的注释栏里,就有黎诚和史提方当时的对话录音数据。
“你做出了这种选择吗?”他看着那些文件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了,确实会对我造成一些麻烦——”
虽然光是一段录音无法定自己的罪,但只要有破绽,自己的政敌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攀咬上来。
他太懂那些竞争对手了,别说不同派系,就是同一派系的人,盯着自己位置的人都不在少数。
如果他们想要对自己动手,这就是最好的武器。
但是很可惜……自己来了。
名为“阿尔布雷希特”的少将,实际上就是——史提方。
他必须亲眼见证海因里斯的死,才敢继续推行下一步。
也正因他的谨慎,让他发现了黎诚留下的算计。
“以最高权限锁定基地所有出口,启动‘净化协议’预备程序,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已封锁。”
他看了一眼控制室外的校官和技术人员们,眼神平静。
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因为里面必然有人已经听过了这段录音——而自己绝不容许这一点。
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暗影中,只留下控制室外一群惊魂未定,却浑然不觉自己没有死在黎诚手上,却要死在队友手里的可怜虫。
不,或许不该说是可怜虫,因为纳粹里从来没有可怜虫,都是活该。
……
通道向下延伸,温度骤然降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类似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与上层基地的混乱燥热截然不同。
这里的墙壁是某种暗沉的合金,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寂静得让人心慌。
“身份验证中……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静谧花园’的执行人,待到领袖苏醒,帝国将为您加冕。”
史提方在欢迎声中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他脸上的那种淡漠优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一种执行既定程序般的精准和无情。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大门。
史提方将手掌按在门侧的识别区,一道微光扫过,伴随着几乎不可闻的液压声,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囚笼或者说……墓穴。
房间中央,是一个类似之前卡萝尔房间那样的透明维生舱,而维生舱内则是充盈着一种淡金色的、粘稠如液态琥珀般的溶液。
这种溶液产自某重异常历史,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昂贵,它由一种特殊的生物分泌,见不得光,娇贵无比。
它每隔十年收获一次,一次只能收获一小瓶,自那重历史被裁定后,第二重异常历史便占领了那重历史。从此里面的所有人都沦为军国收获这种溶液的劳工,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劳作着,眼睛已经彻底退化成两条细缝。
军国的奢靡,是无数被征服者的骨血铸成的。
那重历史也曾有着独特的文化,而今不过是军国工业化的养殖器械。
——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溶液中央。
那就是海因里斯。
他看起来异常年轻,面容甚至可以说得上俊美,只是他的躯体整体好似丝状的纤维,破坏了这份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