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成了这一切的开始。
……
薇拉背靠着山脉里一棵粗壮的云杉树干,睁开眼。
刚才的恍惚间,她似乎又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情了。
其实薇拉并不害怕死亡,作为戈尔工,从诞生之日起,她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或许不会太好。
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她就要死了——其实这样的伤口是不足以杀死戈尔工的,就算用了专用的武器也是一样,只是——她没有注射今天的基因稳定剂。
自己背叛了军国,或许就这样死了还会更轻松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年的松针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谁?
薇拉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灰败的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诧。
“是你……你……”薇拉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周身基因崩溃的剧痛:“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道一切?”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礼服内袋中掏出一把枪管细长的铳。
他优雅地检查了一下铳械,然后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对准了薇拉的眉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说:“谈不上一切,只是猜到了一点点。”
薇拉看着那冰冷的枪口,感受着死亡临近的寒意,目光微微涣散。
“那你为什么……”她喘息着努力组织语言,她只是不明白一点:“你为什么愿意让我把孩子送出去?”
“说不定是被不惜牺牲的父爱和母爱感动了呢?”来人挑了挑眉。
薇拉的脸上露出了嘲讽似的笑容:“哈……别开玩笑了,你这种人……”
“不信啊……那我就和你说实话算了。”来人耸了耸肩:“在有些历史里,胜利的是我们而非同盟——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会接过遗产来对抗我们这样的存在。他们中有一位领袖,写过一句诗,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缓缓用标准的中文吟诵:“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
他看向薇拉,眼神深邃:“这个孩子是牵挂、是羁绊、是责任,但唯独不是助力。有了他,黎诚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被牢牢拴住。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他会很忙,非常忙。这样他就来不及也没那么多精力立刻转过头来给我添麻烦。这对我来说最有利。”
他的理由赤裸而直接,留下这个孩子不是为了成全谁,而是为了给黎诚制造一个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处理的“软肋”。
“你这个……眼中只有利益的家伙。”薇拉轻声说,她力气逐渐耗尽,她就要死了。
那人对于这个评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说——不然呢?
不再有任何废话,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铳口喷出细微的火光,一枚特制的弹丸瞬间贯穿了薇拉的眉心。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鲜血从额头的弹孔中缓缓流出。
来人收起铳,看也没看薇拉的尸体一眼,转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把铳插回口袋,迈着从容的步伐消失在树林的阴影中。
风吹过,林涛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