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侧身将黎诚让进屋内，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公寓里只剩下老旧空调的低鸣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打开灯，看着面前这个自称黎诚的陌生人。
对方的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这座城市普遍存在的焦虑和狂躁格格不入——就是这个看起来普通的人，刚刚在东区确实展现了神明般的手段。
黎诚目光扫过客厅。
孩子的玩具散落在角落，一家三口的合影挂在墙上，照片里亚当斯的笑容远比现在要明亮。
“请、请坐。”亚当斯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您……想了解什么？”
妻女或许已经安全，而他自己无论是否配合，结局似乎都已注定——但如果……如果眼前这个神秘人真的能带来一丝变数呢？
“指引者。”黎诚开门见山：“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告诉我。”
亚当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始慢慢讲述起来。
“指引者……他是荷尔斯泰因这一片城邦的实际统治者。以前是个金融寡头，后来整合了几个军阀势力，就成了现在的独裁者。”
亚当斯努力回忆着自己曾看到过的信息：“官方公布他的心潮量级是五百万……但这已经是几年前的旧数据了，在独裁的统治下，现在他真实的心潮量级可能更高。他掌控着城邦的军队、净化部队、内务卫队，还有所有的媒体和网络渠道。在这里，他说的话就是法律。”
“世界格局呢？”黎诚继续问：“其他所有地方都是独裁统治么？”
亚当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黎诚会问这么宏观的问题。
“整个世界现在大概有九十亿人吧？不是全都是独裁统治，各个地方都不同，但大概就是财阀、军阀、国家、宗教四种势力。而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地盘和统治方式——有的搞恐怖统治，有的靠收买人心维持表面繁荣，还有的鼓吹极端民族主义，靠对外仇恨凝聚心潮。”
“那指引者的统治方式是？”黎诚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恐怖独裁。”亚当斯回答得很快，带着一丝苦涩：“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爱戴他，只需要恐惧和服从。媒体每天鼓吹他的‘晨曦计划’，说未来的生活会变得多美好，但实际……资源向他的核心支持者倾斜，底层就像燃料，被榨干后就被丢弃。”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没发生今天的事之前，我的生活还算过得去，只要过得去，谁会想离开呢……”亚当斯苦笑。
黎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黎诚看向亚当斯：“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烦，指引者认为你是个隐患，要清除你。”
亚当斯身体一颤，艰难地点了点头。
“恰好，”黎诚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能帮你，我也愿意帮你。”
亚当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您……您是说？”
“我会解决你眼前的危机，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也为我做一些事情。”
“愿意！我愿意！”亚当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好。”黎诚点了点头站起身，下一刻，他的身体便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瞬间没入亚当斯的眉心。
亚当斯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弥散进他的身体。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亚当斯下意识就想挣扎，却听见了黎诚平静的声音：“不要抵抗。”
黎诚毕竟是第一次尝试用天心光海的特殊性占据别人的躯体，略微有些不熟练。
亚当斯立刻努力抑制住恐惧，咽了咽口水，没再反抗。
片刻后，天心光海彻底浸润他的身躯，黎诚便彻底掌控了他的身体。
亚当斯只觉自己还能思考，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能看到自己的手抬起，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但就像坐在驾驶舱里的乘客，方向盘和操纵杆已经不在自己手中。
“这、这是……”
“不必惊慌。”黎诚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仍是你，我只是借用你的形貌和身份。现在，我们开始吧。”
在亚当斯的感知中，“自己”走到了电脑前，熟练地打开。
黎诚三两下调整好电脑旁的摄像头，然后打开了两个网站——油土鳖和埃克斯——
亚当斯的账号密码都保存在快捷栏里，倒是不用输入就自动登录了。
然后油土鳖开启直播，埃克斯关联推送。
直播间里人数为零，很显然亚当斯没什么粉丝，更没什么名气，毕竟他的心潮量级大多是被自己救下过的普通人和同事提供的。
但今天之后，亚当斯这个名字将无人不晓。
“露珠，攻破这两个网络平台，把我的直播间占据首页所有位置。并向埃克斯上所有人强制推送跳转这条直播信息。”
“权限已获取，直播流已建立，推送渠道最大化。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网络延迟和用户习惯，预计三分钟内，全球范围内会有爆炸性的关注度。”
等了三分钟，黎诚看着镜头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回荡，通过网络传输到每一个点开他直播间的人的手机、电脑或是平板里。
“荷尔斯泰因的居民，以及所有能听到我声音的人，早上、中午、晚上好。
我是亚当斯·科尔曼，一个指引者名下的前净化队队员。
今天，在东区，我亲眼见证了指引者统治下的残酷——无辜者被污染合一，幸存者被无情抛弃，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维持他那建立在恐惧和谎言上的权力。
指引者，你所谓的五百万心潮，不过是禁锢人民思想得来的血腥数字。
现在，我站在这里，告诉你，也告诉这个世界——你的统治到此为止了……”
说实话，这还是黎诚第一次以这么高调的方式在初入一重历史的时候做出这样石破天惊的事情。
“……我不是在请求，我是在宣战。以我亚当斯·科尔曼之名，向你这虚伪的独裁者宣战！
你和我，只能活一个。我将反抗你，猎杀你，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直播的画面中，“亚当斯”的眼神无比锐利，和他平时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就算是熟识亚当斯的人在这里，也不一定敢确信屏幕里这人就是平时的亚当斯。
这是一场针对独裁者的公开宣战。
亚当斯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栗和眩晕，不仅是恐惧，更有一种叛逆的激动。
他的名字正在掀起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
黎诚这么做倒不是因为闲得蛋疼，要帮亚当斯扬名立万。
首先，他人生地不熟，要大海捞针般寻找第二重异常历史的信息，实在是不好搞。
毕竟就算露珠能扒网络上的消息，第二重异常历史也不可能自称自己是第二重异常历史，谁知道他们在本地会叫什么。
但是心潮——这种近乎万能的许愿性能量，大概率能够顺着黎诚的心意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所以寻找第二重异常历史，汇聚心潮必然是最高效的方法。
但是黎诚又不希望太多人认识自己，这样必然会引起第二重异常历史的警觉。
通过审问那个断链的支持者，黎诚又了解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心潮的连接可以匿名。
那么，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亚当斯，一个是自己，一个是亚当斯本人，那么按这个逻辑，心潮应该也是给自己伪装的亚当斯才是。
自己以亚当斯的身份出道，他的动机、身世完全可考，就算未来查到异常，也能迷惑人很长一段时间。
“主人，您的心潮量级在狂增。”露珠提醒道：“但是指引者一定会来找您麻烦。”
“就怕他不来。”黎诚淡淡道：“光是噱头带来的心潮量级很可能不够，但如果我真的把这个军阀头子杀掉了呢？”
“您本来的目标是不是断链？”
“是，但他不是很好找。”黎诚道：“那就只有换个人了。”
……
就在黎诚操控着亚当斯的身体向指引者发出石破天惊的宣战时，这场通过非常规手段强占全球两大主流平台首页的直播，也如同两颗超级核弹，在信息时代里掀起了难以想象的滔天巨浪。
不同身份、不同立场的人，在不同的角落，以不同的方式，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荷尔斯泰因，内务卫队指挥中心。
年轻的卫队中尉刚端起咖啡，旁边在玩手机的同事忽然没拿稳手里的杯子，落到地上呛啷一声。
“怎么回事？”中尉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