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他打开电脑查看工作邮件时,便看见一封来自“指引者城邦净化部队人事与纪律委员会”的加急邮件。
标红置顶。
邮件内容冰冷而简洁。
“致净化部队第三快反部队第十二净化队队员,亚当斯·科尔曼:
经检测与评估,你在执行东区第七街区净化任务期间,精神层面遭受未知来源的污染,虽未曾完全合一,但仍存在极高的不稳定风险及潜在传播性。
为保障城邦公共安全及净化部队内部纯洁性,根据《指引者城邦紧急状态法》第VII条第3款及《净化部队内部管理条例》第12条之规定,现决定:
1.立即终止你在净化部队的一切职务。
2.暂停你接触外部网络的所有权限。
3.请于本通知下达后二十四小时内,携带心潮核心,自行前往第七隔离中心报到,接受强制性隔离治疗与观察。
逾期未报到者,将由内务卫队强制执行。
此决定为最终决议,不接受申诉。”
亚当斯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隔离治疗”……
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指引者的独裁统治下,几乎所有被送进去的人,都没有再出来过。
那根本就是一座戴着医疗面具的死亡集中营!
“不……不可能……我已经被治好了!那位大人明明……”
亚当斯浑身冰凉,他立刻想到了那位神秘的白衣人,他明明驱散了自己体内的污染,为什么部队还会判定自己被污染?
是了……是了……亚当斯猛然醒悟。
那位神秘人的手段前所未见,他净化污染的方式恐怕并不在官方的认知和记录之内——官方或者根本不认为他净化了自己的污染。
对于上层来说,一个被“断链”力量深度污染过、又被未知手段“处理”过的队员,本身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他们宁愿错杀,也绝不会冒险。
“亚当斯?怎么了?”
莉娜担忧地走过来。
亚当斯猛地关闭了屏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没……没什么,部队的一些后续手续有点麻烦。”
“真的吗?”
莉娜不是傻子,丈夫那掩饰不住的惊慌和绝望,她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亚当斯抱住妻子,声音低沉:“听我说,莉娜,你现在立刻去收拾东西,只带最重要的证件和积蓄,马上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究竟发生什么了?”
“别问为什么。”亚当斯抓住莉娜的肩膀:“没有时间了!相信我,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无论是去西边还是东方!总之越快越好!”
看到丈夫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决绝,莉娜一瞬间就明白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她没有再追问,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我……我这就去收拾。”
此刻的她选择无条件相信丈夫的判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亚当斯一生中最煎熬的时刻。
他帮着莉娜快速整理行装,将家里为数不多的现金和值钱物品塞进一个旧背包。
自己清楚指引者统治下的城市没有了一个“体面”的职业有多糟糕,这座城市会在自己死后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妻女吃个干净。
他联系了一个移民去了邻国的远房表亲,恳求对方暂时接应妻女,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隐蔽渠道买到了两张马上出发的机票。
在这个过程中,亚当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凭借着本能和强烈的责任感在行动。
终于,在天黑之前,他就将莉娜和女儿送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隔着车窗,莉娜泪流满面,死死地盯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一无所知的女儿还以为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旅行,朝他挥舞着手:“爸爸,你要快点来找我们哦!”
亚当斯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出租车缓缓启动,加速,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尽头。
亚当斯独自站在街道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这或许就是永别了——他知道,有被污染可能的自己不可能被任何势力容留,无论是明星政权、独裁政权还是民主政权。
自己这么做,至少能保住妻子和女儿不被自己牵连。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间还算豪华的公寓,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一动不动,也没有开灯,只是任由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房间被暮色吞噬后,外头亮起了。
绝望、不甘、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逃跑?在这座被指引者严密监控的城市里,他能逃到哪里?
反抗?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心潮核心、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拿什么去对抗内务卫队?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主动去第七隔离中心报到,接受那注定死亡的治疗——又或者超时被卫队突入直接押送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光怪陆离,他仿佛能听到死亡逼近的脚步声。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绝望彻底压垮,准备起身走向那个终点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缓,在这死寂的公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亚当斯浑身一颤,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来了!他们来了!
但是……不对!
先不说时间没到,就算时间到了,内务卫队的人也不会这样礼貌地敲门。
他们只会用爆裂锤强行破门,或者击碎窗户直接闯入制服自己。
拿这敲门声……是谁?
亚当斯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心脏狂跳着,不知道该不该去开门。
“咚、咚、咚。”
但门外的存在似乎极有耐心,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
亚当斯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你是……”
门外站着的那人见他开了门,便摘下头顶的帽子,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面容很是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好,我叫黎诚,来这里是想向你了解一些东西——关于指引者。”来人微笑着说:“而且你似乎遇到了一点点麻烦。帮助是相互的,如果你帮助了我,说不定我也能帮到你呢?”
亚当斯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面前好像出现了唯一的、活下去的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