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只觉身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首先涌入他的感知的,是历史狭间本身。
以前的历史狭间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不过脚下的狭间石和其上的东西而已。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被抛入了一个充满无形涡流的海洋。
四面八方无数道或强或弱、或清晰或模糊的“气息”如同深海中的潜流,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这些气息带着独特的“感觉”——黎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从未见过世界的盲人不知道色彩是什么,无有嗅觉的人不知道香臭一样——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黎诚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些就是不同的异常历史。
正常的行者们不需要通过历史碎屑接引踏入历史,而是通过这种感觉自行选择历史。
只要他愿意,这其中任何一道气息他都能直接“挤”进去。
甚至是那些黎诚完全没有去过,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历史。
念及此处,黎诚心念微动,尝试着去捕捉那些熟悉的印记。
很快,几道相对清晰的气息被他分辨出来。
这个是女巫的历史——这个是狂血煞之主所处的历史。
而这个……是被裁定了的幕末历史。
果然……正常的行者,是能够直接进入被裁定的历史的……
不像第二重异常历史一样需要裁定者权柄帮忙行走,黎诚自己就能自行进入!
黎诚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又从私人空间里取出了一些之前为别人锻造刑兵所遗留下来的不同历史的材料,微微握住感受了一番。
就算并非门票,他也能感觉到其上特有的气息,并能通过这份气息锁定与之对应的历史。
完整的行者能力,更像是一种基于“联系”和“感知”的本能。
黎诚忽然又想到那些历史本身的数字编号——第多少多少重历史——大概是监察会自己编撰出来的。
他现在能感知到的历史数量远远超过了编号的总和,两者之间便如同繁星之于寥寥灯盏。
这说明监察会确实对行者的历史行走进行了严格的管控和筛选,他们只开放了部分历史,而将更多的历史隐藏了起来。
这样做是对是错?
黎诚略一思索,悠悠然叹了口气,也说不出个对错来。
从保护新晋行者、维持基本秩序的角度看,这无疑是必要的。
如果没有这套筛选体系,那些天生行者懵懂无知地踏入了某个高危历史,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管理之上,监察会还建立了探索点体系,让行者们能够互通有无。
而他最初成为行者时,那些新手馈赠——比如当初的低劣刀术和手半剑术,现在看来大概率也是监察会这套体系的一部分,是为了提高新人存活率而设置的新手福利。
而来自听风客的剑术,才是听风客自己的馈赠。
但你要说他完全正确吧……那也造就了许多遗憾——至少如果黎诚能够回到幕末的历史,或许卡俄斯和卡萝尔的未来绝对会不一样。
甚至连当初樱子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
双方立场不同,选择自然不同。
至少监察会的初衷并非恶意,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为行者这个群体构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
黎诚也是这个环境的受益者之一,毕竟他也曾有过很弱小的时期。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黎诚姑且还干不出来。
不能说这个规则在你对我有益的时候我就拥护,在我成长起来以后对我无益了就贬低吧?
黎诚微微收敛心神,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代表狂血煞之主历史的狂暴气息上——
挑战煞主,完全继承狂血煞之主的位格,才是他当前最明确需要达成的目标。
但就在他准备锁定那道气息,狭间石也朝着那气息驶去之时,另一个念头忽得浮上心头,让他停下了动作。
他立刻盘膝在狭间石上坐下,意识缓缓沉入灵台深处。
天堎鬼仙,我踏马来辣!
……
黎诚心神沉静,意识向内收束,如同潜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渊。
四周的景象变幻,好似娃娃般的黎诚再次来到了自身深层思维的核心区域。
那九尊古朴巨大的鼎炉虚影依旧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沉浮。
而在九鼎中央,那道模糊扭曲的身影也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缓缓“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望向黎诚,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解脱前的平静。
“没想到短短时日,你竟已走到这一步。自成一天,内景外显……这片心海,已然是你的绝对领域了。”天堎鬼仙喟叹道:“看来今日便是你我因果了结之期。”
娃娃黎诚站在九鼎之外平静地看着他。
此刻,在这片属于他的“天理”笼罩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若全力出手,很轻松就能绕过九鼎,将天堎鬼仙的残魂彻底碾碎。
就像当初身化天理的朱熹压制外来的根源一样轻松。
自己不必与九鼎对抗,因为天堎鬼仙本身扎根于自己灵魂里,是寄生于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而九鼎与天堎鬼仙未曾完全融合,否则他早该破开黎诚灵魂,成就根源才是。
但黎诚并没有立刻动手。
“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天堎鬼仙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下,点头道:“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