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只道:“那我们该怎么去找侍故事女所侍奉者?”
“当你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应该已经有新的侍故事女要到了。”陈绮梦耸耸肩:“喏。”
只见远处又有狭间石悠悠飘过来,同两人的狭间石咬合在一起。
女孩站在狭间石上,朝着二人微微躬身。
“黎诚先生,还有——前辈。”新来的侍故事女朝黎诚伸出了手,用平静的语音道:“请拉住我的手,我带您去觐见我所侍奉者。”
黎诚看向陈绮梦,陈绮梦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那你多保重。”
“你也是。”陈绮梦朝他挥了挥手,身影逐渐模糊,已然回归了现实世界。
黎诚转向那位新来的侍故事女,女孩安静地等待着,面容笼罩在黑布之下。
“走吧。”
黎诚没有犹豫,握住了那只手。
下一刻,这个新的侍故事女便拉着他,后退两步,踏出了狭间石,两人一齐朝着下方无垠的黑暗纵身跃下。
失重感瞬间传来。
……
没有风,没有声音,也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
黑暗在这里失去了“颜色”的意义,因为它就是“无”本身,吞噬一切光,一切声,一切概念。
黎诚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没有尽头的墨汁中下坠,又或者他们根本静止不动,只是“虚无”本身在流动。
他的掌心存在着唯一真实的触感,侍故事女的手冰冷而稳定,像是一个导航信标,在这片连时间和空间都失去意义的领域里为他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黎诚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睁着眼睛,他完全依靠着这种牵引感来判断“前进”。
一点微光毫无征兆地在前方亮起。
那光芒起初极其微弱,黎诚看到了一片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帷幕。
它像是由凝固的光、沉淀的因果、以及无数生灵的叹息与低语编织而成,呈现出一种难以定义的混沌色泽,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却又超越了所有颜色。
靠近到一定程度后,黎诚发现,这片巨大的帷幕在中央区域聚拢、收束,形成了一个类似“茧”的形状。
侍故事女在茧面前停下,松开黎诚的手,无声地退到一旁,垂首肃立,缓缓道:“侍奉者在内静候。”
黎诚也不犹豫,微微发力,便好似穿过一层无形的水膜般轻易地融入了那个茧中。
踏入茧中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清晰。
虚无感如潮水般退去,黎诚仿佛站在一个难以名状的空间里。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四周则是缓缓流转的帷幕内壁。
而空间中央很大很大,远处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依偎在巨大的骸骨旁,背对着黎诚。
黎诚很难形容这个场景——生与死、大与小、独立与依附——很有一种恐怖的感觉,又很有某种宗教的神圣感。
黎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摊开手掌,那半枚裁定者心脏静静躺在那里。
“您要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那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看见面容的那一刹,黎诚微微一怔。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这位守候着裁定遗体的戴冠者,其显现出的模样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略显宽大的黑色裙袍,长长的白发如瀑般垂至腰际,脸蛋很是精致,却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红润与生气,苍白得像是某种瓷器。
小女孩的目光落在黎诚掌心的半颗心脏上,眼底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她没有做什么动作,那半颗心脏便轻飘飘地飞起落到她的身旁。
过了好一会儿,小女孩才重新看向黎诚,用她与外貌并不融洽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这个问题让黎诚愣了一下,他随即意识到这位存在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全知全能。
“黎诚,或者您也可以叫我九黎。”
小女孩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黎诚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道:“你可称呼我为‘守墓人’。”
守墓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着黎诚伸出手凌空点了点——黎诚这时候才发现女孩黑色裙袍下的身躯是洁白的骸骨——
而后黎诚只觉掌心微微一热,之前那羽毛笔在他掌内留下的契约印记彻底消散。
紧接着,一支新的羽毛笔不知从何处飘来,飘在黎诚面前。
“拿着。”守墓人将手放下,低声道:“未来若要我应诺出手,便以血为墨在身上书写,我会响应你的呼唤,三次。”
黎诚伸手想接羽毛笔,但它咕噜噜一转,便自顾自落在他的手背上变成了一枚羽毛的图案。
“三个要求……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皆可。”
“那么……我现在就想请您出手。”
“说出你的请求。”
“我希望您能让我变回未被监察会阉割行者能力之前的状态。”
守墓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再次颔首:“可以。”
她再次伸出手,食指的指尖亮起一点微光,隔着一段距离朝着黎诚的额头轻轻一划。
黎诚只感觉一道清凉的气息瞬间拂过全身,仿佛一层极其细微、他从未察觉到的尘埃被轻轻拭去,又好像是某种肢体被重新接续。
紧接着,无数好似本能般的知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守墓人收回了手指。
“行者的能力,我已为你接续。”守墓人平静陈述道:“可有第二个要求?”
黎诚没有空细细去体会自己身体的变化,立刻摇了摇头,由衷道:“多谢。另外两次机会我想留待将来。”
戴冠者的三次出手承诺是何等珍贵,那些不太急迫的事情留给未来再说。
“可。”
守墓人不再多言,挥挥手,黎诚便感到周围的景象开始迅速模糊远去。
那片绝对的虚无再次包裹了他,几乎是眨眼之间,虚无感消失,他的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他回到了狭间石上。
黎诚也不惊讶,立刻微微闭上眼,体会着身体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