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绮梦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场人性与神性的残酷战争。
代表着神性的冰冷白光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意识中代表人性温暖的壁垒，石化的部分传来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继而传来一阵一阵的幻痛。
歌剧演员们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回荡，剥离着她的人性，模仿着那些演员们的神态。
陈绮梦的人性之光节节败退——石化区域的蔓延并未停止，已经越过了脖颈，向着右半身侵袭。
她眼中人性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漠然的情绪。
失败了么？
黎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样下去，陈绮梦一定会变成被神性彻底吞噬的雕塑，变成“灵剧院”。
他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出手，强行将羽毛按回去，就这样依靠外力活着总比彻底变成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要好！
就在他按捺不住就要行动的前一刹那——
忽然，整个天地间流动的“理”微微一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而浩瀚的意念，如同春风拂过冰原悄然降临，笼罩了陈绮梦。
在这股意念的抚慰和引导下，陈绮梦体内那原本狂暴冲突的神性与人性，仿佛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点。
她右眼中即将熄灭的人性之火猛地稳定了下来，身体石化的进程也彻底停止了。
一股远超从前的强大气息，从她身上缓缓散发开来，稳定而内敛。
她成功了。
她距离平衡二者似乎本就是一步之遥，但一步之遥便宛如天堑，而在最后关头，“天理”助她越过了那道几乎不可能跨越的界限，成就了属于她的行者神之路。
黎诚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仰头望向天空，忍不住低声问道：“是你吗？王先生？”
天空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随即，一个温和、平静，却又仿佛由无数声音汇聚而成的意念，直接响彻在黎诚的心间：
“是我，也不是我——我是至人、神人、圣人——”
黎诚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王守仁必然已经死了，他个人的意志、功业、名号都已经融入了这新生的、更宏大的天理之中，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不再有独立的“自我”。
他把自己交给了道理——又或者说，他成为了道理本身。
他……不，“祂”救下陈绮梦是顺应天理运转，是“道”的自然体现——因为这重历史，不允许出现神性压倒人性的存在。
是的——不允许。
因为魏愚改良后的超人理学，也因为王守仁的“理在心中”一切都是建立在人性之上的。
于是天理自此巡天，此世任何人，只要他们愿意付出努力——所有人都能成就行者神——他们心中，自带神性。
这是一个……人人皆是圣人的世界。
王守仁达成了他的宏愿，而魏愚似乎也完成了他的超脱。
黎诚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西湖的风吹过，陈绮梦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澄澈的天空——
“我叫……陈绮梦。”
她眼泪不自觉就涌了出来，她记起来了好多东西，记得书本的触感，记得家里是什么样子，记得父母的样貌——她的过去不再是一片陌生的灰蒙蒙。
旁边那个男人朝她伸出手：“恭喜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九黎。”陈绮梦借着他的手从地上站起身来，笃定道：“黎诚。”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