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那翻天覆地般的波澜暂且不论，让我们将视线先转回理学世界，临安城。
黎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西湖畔。
西湖畔王守仁的肉身已经开始腐凋，世上所有文人都清楚地通过天人感应知道了王守仁与天理论道的结果，纷纷前来围着西湖吊唁这位丰碑的离去。
自孔、孟、朱之后，儒学迎来了它的第四位丰碑。
王。
孔子修订《诗》《书》等六经，言行辑为《论语》，创儒学。
孟子继承孔子思想，著《孟子》七篇，集成发扬儒学。
朱熹得以裁定心脏化天理，乃儒学理学一派的集大成者，成就理宋。
而王阳明在魏愚改革理学，剥离裁定心脏的尝试失败后，以身化子，胜天道道理，至此心学立。
自此，孔孟朱王——
黎诚瞧见王守仁的肉体，微微叹了口气。
但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的目标不是王守仁。
左右一找，在王守仁的弟子身旁便找到了自己想找的目标。
王守仁的弟子们簇拥着少女，面上满是焦急。
眼见黎诚过来，这才有人露出几分喜色，忙唤道：“这里——”
黎诚上前一步，只见陈绮梦面色苍白如纸，左半侧身体——从左脸、左肩到左臂、左腿，竟然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如同石头雕塑般的质感。
她的肌肤失去了活人应有的弹性和光泽，貌似正在往某种非人的物质转化。
类似……雕塑，大理石的雕塑。
古希腊人经常使用这种石头来雕塑神庙和神——
神性的光芒在她石化的部位上闪烁，仍有血肉的半边身躯努力维持着人性的挣扎。
但这种挣扎正在迅速减弱，她身上石化区域如同蔓延的苔藓，一点点侵蚀着她剩余的人性血肉。
黎诚立刻冲到她身边半跪下来，要将掌心中那枚羽毛笔按回她身上。
然而，一只冰冷而僵硬的手，忽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陈绮梦。
她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手指冰凉。
虽然这力气对黎诚来说不算什么，但是黎诚仍生出了几分愕然。
他低头，便对上了陈绮梦虚弱的那只眼睛。
陈绮梦的声音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等等……我想试试……”
她艰难地喘息着，发出好似石头摩擦的声音，这证明她的肺部也已经开始石化了：“我觉得……我能行了……我有机会……”
“我不想……永远做一个依附品……我要均衡神性。”她扯出一个笑容，因为她半边脸都已经石化了，所以这个笑容很是扭曲难看：“我要记住很多东西，我要记住我的名字。”
黎诚瞬间就明白了——陈绮梦的行者神位格是侍故事女的身份给她的，她就算成了行者神，也仍旧会忘记很多东西——因为她本身根本没有达到行者神的程度。
她要试图彻底掌控这份力量，而不是一直依赖那位戴冠者的“馈赠”。
毕竟她本人是没有资格放弃这份馈赠的——侍故事女所侍奉者主动放弃了她——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或许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是在侍故事女的身份下，她无法主动剥离那枚羽毛。
黎诚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站起身退后几步，对一旁的王守仁弟子们道：“你们去收敛王师的肉身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也俱都点了点头，纷纷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