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承诺一出,恰巧黎诚此时也正也苦于如何阻拦这小老头给他添添乱,当下便不再犹疑,探手握住那枚羽毛,凝声道:“好!”
那根羽毛一触碰到黎诚掌心,便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仿佛一块皮肉贴上了他的皮肤,教黎诚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一股锐意瞬间穿透了他的血肉——
黎诚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羽毛,其末端被削磨得精细,形成了一支尖锐的笔尖。
那是一支羽毛笔。
这支羽毛笔死死钉入他的掌心,鲜血涌出,立刻被那笔尖贪婪地汲入笔内,顺带着洁白的羽毛也一并变得血红。
它在黎诚的掌心肌肤上飞速游走,画下无数复杂到难以用肉眼分辨的古老文字和符文。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到令他灵魂战栗的“权限”,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这鲜血书写的契约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黎诚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几乎要被这股外来的伟力撑爆。
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在轰鸣,天心光海剧烈翻腾,那轮自证的心月也光华乱颤。
这和“血气”、“斗气”之类的东西截然不同,完全不是能够通过修炼而来的力量。
它更古老、更冰冷,带着一种漠视万物的威严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呃——!”
黎诚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强行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灌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位格极高的存在将其部分权能,通过这支诡异的羽毛笔和鲜血契约,暂时“嫁接”到了他的身上。
这就是戴冠者的力量吗?
黎诚一瞬间骤然想起了某种熟悉的状态……
“天授符箓·斡旋造化”!
只不过而今的状态更加霸道,更加可怖,更加不可理喻!
掌心的书写终于停止,那些血色的文字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印记,隐入黎诚的掌心。
剧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规则撕裂天空。
黎诚缓缓握紧手掌,那羽毛笔已然随着印记的消失而消失了。
“呼……”
没有丝毫犹豫,黎诚那缕灵机意念立刻落回原身,而后原身骤然睁眼,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瞬间便拦在了云无心以出岫面前。
云无心以出岫身形一顿,看着拦路的黎诚,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无奈和惋惜。
他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甚至还有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何必呢?我不想杀你。”
“可你已经杀了很多人。”
“那是必要的牺牲。”
“你怎么不牺牲你自己?”
黎诚最是厌恶这种说着大义然后牺牲他人的伪善家伙了,当坏人就当坏人,老装成好人算个什么事?
云无心以出岫却坦然道:“放心,我会的。”
黎诚听到这个回答倒是有些愣住了,而后又听见云无心以出岫悠悠道:“你是监察会未来的栋梁,死在这里太可惜了。让开吧,你未来的路很长。”
“呵……”
黎诚冷冷一笑,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来自戴冠者的磅礴力量,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片冰冷。
他微微抬起稽古,刀锋直指云无心以出岫,语气平淡。
“你若真如此慷慨激昂,不如就引颈就戮,将东西还来,也省得大家麻烦?”
云无心以出岫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你不懂……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你既然执意要拦,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只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后悔?”
黎诚冷笑一声,不再废话,稽古化作一道撕裂意念空间的流光,悍然向前劈去!
“斩了你,自然无悔!”
战斗轰然爆发,其凶险与激烈程度远超黎诚所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
云无心以出岫眼见黎诚来势汹汹,知道无法善了,也不再保留。
他身形一晃,原本略显干瘦的形体仿佛充气般膨胀起来,周身道韵流转,散发出一种先天混冥古老苍茫的气息。
他不再掩饰,声音恢弘,朗声报上自身根脚。
“吾乃一缕先天炁,混冥之中结玄胎。”
天下明光好似被这老头子的身体一口吞下,茫茫渺渺之间,黎诚瞧见他的身躯好似云雾般缥缈。
“身佩北斗,剑挂南溟,呼吸间雷动三界,顾盼时云生八极。坐忘昆仑,看十二轮回;长啸紫府,惊洞天丹鹤!”
这番狂妄的话语道尽了他道途的根源与气象,乃是根源行者对自身之“道”的宣告,也存了几分吓退黎诚的心思。
然而此刻的黎诚心志何其坚定,自成天理之后,更是难以被外物撼动。
面对这浩大声势,他只是将掌心血契与自身十倍极尽意气、狂主血煞气彻底融合,灌注于稽古之上。
“我非王、非圣、非佛、非仙、非神、非尊——”黎诚凛冽道:“只来斩你!”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云无心以出岫口中吟哦,那茫茫渺渺的身躯袖袍一挥,周遭阴阳二气化作焚天烈焰与彻骨寒潮,向着黎诚席卷而去。
上为天,下为地,上下之间便是世间万物!
这便是他所掌握的道门无上神通之一,以天地为鼎炉,炼化万物。
天地炉!
黎诚不闪不避,天心光海在戴冠者的加持下一瞬便铺满了整个天地,而后手中稽古一晃,化作一柄长剑横斩!
辟鸿蒙!
尺锋过处,那看似无可抵御的阴阳炉火竟被从中劈开,炽热与严寒在他身体两侧分流而过,无法伤其分毫。
呛啷啷好似孙猴子破开炼丹炉,唿喇的一声,天地便被黎诚一剑破开,天地重归清明。
“呵!”
云无心以出岫应变奇快,身形一晃,化作万千虚影,每一个虚影都在同时施展不同的法诀。
空间的概念被扭曲,黎诚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北冥之海,又似翱翔于九天之上,方位感瞬间错乱,攻出的尺势如同泥牛入海,失去了目标。
可黎诚心念一动,斗战死域轰然展开!
血色大地取代了错乱的时空,无数战死英魂的嘶吼冲散了逍遥般的意境,锁定了唯一的那个真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