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执白,天理化身继承了魏愚的位置和棋局执黑。
新的对弈开始了。
这一次是王守仁的“心学”与被魏愚革新失败后,吸收了魏愚超人哲学后自我革新的“天理”。
黎诚不再去看云无心以出岫,而是全神贯注地观摩着这场棋局。
他刚刚自成天理,正缺如此积累。
此时自成了天理的黎诚对“理”的感知极为敏锐,但棋盘上变化的精微和深邃依旧让他感到目眩神迷。
他不得不再次借助露珠的算力,在露珠强大的算力支撑下,他才勉强能“看”懂这超越寻常理解的论道。
天理化身代表着旧有、僵化却无比完善的秩序,它的每一步都严谨、冷酷,不留丝毫破绽。
王守仁的白棋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挣扎的扁舟,棋路看似飘忽,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阵脚。
棋局异常焦灼。
王守仁的白棋虽然灵动,但在天理化身代表的庞大规则体系面前,依旧显得势单力薄。
黑棋的大势如同乌云压顶,不断压缩着白棋的生存空间。
白棋仿佛风雨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被扑灭。
通过露珠的辅助,黎诚能看到白棋的诸多变化正在被黑棋逐一封死,王守仁的局势越来越恶劣——甚至可以说,败象已露。
云无心以出岫面色也变得极度糟糕,一旦王守仁落败,天理将回归旧有的僵化状态,并做出最合乎天理的选择——
天理本能会更倾向于保守和封闭,将他好不容易取得的根基再度吞噬——
没了魏愚的帮助,云无心以出岫其本身是没有办法在天理的地盘抵抗天理的,那这心脏也必然会被夺回。
除非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裁定的遗体彻底炼化。
“王守仁啊王守仁……”
云无心以出岫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而棋局上,黑棋的优势越来越大,白棋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
天理化身落子无情,一步步将白棋逼入绝境。
就在白棋即将被彻底合围,连露珠都推演出王守仁几乎再无胜算的刹那——
王守仁的意念忽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喟叹。
那叹息声中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临安城,目光扫过他的弟子们,扫过黎诚,也扫过这片他试图守护与革新的天地。
他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所有的光芒和意念尽数收敛。
虚影坍缩,最终凝聚成一枚温润的棋子。
“落子无悔?”天理忽得问。
王守仁哈哈大笑,将自己轻飘飘投入棋局之内。
“落子无悔。”
他不是落子,而是将自己化为了最后一子!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王守仁哈哈大笑着,缥缈而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物与理亦需‘心’为之主宰。若天理僵死,万物失序,要此心何用?不如以此心,为天下立一新基!”
那枚由王守仁全部身心意念凝聚而成的白色棋子,缓缓地、坚定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连通四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眼”上。
这一点并非杀招,而是“生根”,是“觉悟”!
一点落下,整个棋盘上所有原本被黑棋规则死死压制的白棋仿佛一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棋子,而是通过王守仁所化的那一子连接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天理化身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它那枚准备终结棋局的黑色棋子,无论如何也无法落下。
这里是死路——这里也是死路。
无论如何,都是死路。
王守仁不是在与它下棋,而是在用自己的一切,为这盘棋、为这个世界的“天理”,注入了一个新的变量——
“心”。
旧的黑棋依然存在,但它们不再如之前一般僵化,反而开始因白棋的存在而变得飘忽不定。
天理不再仅仅是外在的束缚,与内在的“心”融合,走向“心理合一”的新境界。
天理久久地凝视着棋盘,凝视着王守仁化身的那枚棋子。
最终,它缓缓地将抬起的手放下,拿两个棋子,放在己方右下角端线附近。
天理认负了。
它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化作道道流光,主动涌向王守仁化身的那枚白子,与之交融在一起。
至此,整个棋盘之上黑白不再分明,规则与心性开始融合。
一种崭新、更具包容性和生命力的“天理”,正在孕育诞生。
这一次的革新比魏愚的挑战更为彻底,从根基上赋予了天理“心”的活力。
“阳明先生!”
黎诚明白王守仁或许无法再回来了,忍不住冲着那还在同化的棋盘呼喊起来。
“……”
在模模糊糊间,黎诚似乎听到了一些回应,但他根本听不清楚。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
在最后的最后,黎诚终于听见了王守仁平静的声音。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而后天地棋局囚牢轰然崩塌。
被困住的云无心以出岫顿时松了口气,抽身便要带着那心脏离去。
王守仁赢了,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就在此时,昏迷的陈绮梦恰好醒来。
她听见了什么,一言不发地睁开眼,将手伸入自己左眼里,抽出一根洁白的羽毛,毫不犹豫朝着黎诚掷了过去。
刚还悲春伤秋的黎诚心下一惊,下意识就要躲,但他耳中忽得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为我一战!”
黎诚精神一凛,瞬间认出了这声音正是之前那位戴冠者。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那声音骤然又道:“以‘冠冕’为誓!为我取回遗体,我许诺为你出手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