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王守仁的回应,魏愚终是发出一声长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挣脱束缚、追求终极的自由与快意。
他的意念虚影猛地站起,然后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流光。
不再是落子,而是直接冲向了那冰冷、庞大的天理化身——
“朱熹师兄!且看师弟我能否超越你!”
他不再对朱熹以弟子相称,而是以师兄弟相称。
因为此刻的他,和朱熹一样同为行在儒学之上的行路人!
儒学尊孔、孟、朱三人,是为三道不朽的碑——若魏愚成功,那他便是第四道碑!
几乎在同一时刻,云无心以出岫也动了。
他朝着王守仁的方向微微一笑,随即也化作一道灰色光芒扑向天理,同魏愚所化的流光一起撞入了天理所化成的人型之中!
一场无声却比黎诚与程允明之战猛烈千万倍的碰撞,在九天之上的意念层面爆发了。
黎诚站在西湖水面上,感受着九天之上那场关乎整个世界根基的恐怖碰撞,眉头紧锁。
云无心以出岫果然插手了!
而且看他们的沟通,行者这边似乎是以一种近乎“交易”的方式与魏愚达成了合作。
他们的目标,是朱熹化身天理所用的“基石”?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云无心以出岫这样的根源行者如此在意?甚至不惜真身来此?
至于魏愚的选择,黎诚倒是能够理解。
这重历史不乏这种求道者的疯狂,为了印证自身的“理”,不惜赌上一切。
他想要超越朱熹,成为“超人”。
但黎诚也不是傻子——他固然在行者神内可称无敌,也不敢去应根源的锋芒。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和位置,根本无法介入根源级的争斗。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护法,还有等待。
护法,是护住王守仁留在下方平台的肉身。
如今天地剧变,人心惶惶,难保不会有人趁机对王守仁不利。
尽管王守仁的弟子们也从四面八方聚拢回来了,但面对可能出现的意外,黎诚觉得自己守在这里还是更稳妥些。
而等待……则是等待九天之上那场博弈的结果。
魏愚是成是败?
云无心以出岫究竟要取什么?
二者都需要时间才能揭晓。
黎诚心念一动,身影从湖心消失,下一刻便已然出现在王守仁端坐的那个平台之上。
王畿、钱德洪等弟子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正紧张地守护在老师肉身周围。
看到黎诚出现,先是一惊,待认出他后才松了口气,纷纷行礼。
“黎先生。”王畿眼中带着忧惧:“不知这是不是我师父引起的……”
“魏师与老师论道有所收获,此时正在与天理本身论道。”黎诚微微点了点头:“至于阳明先生无恙,我等在此静候即可。”
弟子们这才松了口气。
他盘膝坐在了王守仁肉身旁边,心尺横于膝上,闭目凝神。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压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一天,两天……
临安城的混乱逐渐平息,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人们习惯了失去力量的状态。
在第三天上午,天色回归了正常。
光明的重新到来使得临安城的居民安心了许多,混乱也变得更加可控,但是天人感应仍旧没有恢复正常。
王守仁和魏愚也没有一点要回归的迹象。
所以黎诚仍旧如同礁石般在王守仁身旁一动不动。
有了三天的缓冲,终于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尝试着靠近王守仁——大概是皇帝派来的,但黎诚只是瞧了他们一眼,便无人再敢靠近。
这个世界的皇权力量实在有点幽默了,大概也是皇位上的皇帝都不认可王道吧……
不然按理说,作为至尊所能获得的天人感应也绝不会弱才对。
第七天。
终于结束了思考的程允明从西湖底爬出来,左右了解了一下,又过来和黎诚简单道了个别。
二人简单聊了聊,程允明便准备告退。
“我有辞乡剑,玉锋堪截云。襄阳走马客,意气自生春。”临行前,程程允明笑道:“这诗的上半赠你,下半留给我自己。”
黎诚愣了愣,旋即也笑道:“朝嫌剑光静,暮嫌剑花冷。能持剑向人,不解持照身。”
“唯有一论可以当真——”
二人相视一笑,同声道:“真理永无尽头,你我都还需磨砺啊——”
“哈!”
程允明来时静静悄悄,走的时候也静静悄悄——他离开了临安,继续求学去了。
而黎诚还在等着——
直至第十五天。
笼罩在临安城上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终于开始减弱。
九天之上那场持续了半个月的交锋,似乎终于接近了尾声。
黎诚猛地睁开了眼睛。
此地天人感应重聚,失去过力量的人们庆幸于力量的重归掌控。
而黎诚因为自成天理,所以敏锐地察觉到——新的“天理”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绝对僵化,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性”。
仿佛被注入了新的东西,或者说,某种束缚被打破了。
结束了?
黎诚站起身,聚拢天心光海,眉心一点光点直上云霄——
光点化作比王守仁和魏愚小了许多的虚影,落在王守仁身侧,看着一侧的天理,低声问道:“阳明先生……结束了?”
“嗯。”王守仁喟叹一声,低声道:“魏师……败了。”
话音刚落,便见云无心以出岫持着什么东西自天理中窜出,落在另一侧。
他看了黎诚一眼,眼神倒是颇为有趣。
黎诚悚然一惊,刚想说什么,忽得有一道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身影越过了他,拦住了云无心以出岫的去路。
“还我。”
陈绮梦面无表情,瞳孔涣散,声音也变得和以往大不一样,好似有什么东西借着她的躯壳在说话。
“把祂的碎片还我。”
这下轮到云无心以出岫这个小老头吓一大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