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继续下去,自己总能找到其运转的规律。
“你的规矩确实繁复,我或许一时无法尽数堪破,但只要我不停手,总有一天我能将你所有的规矩都试探清楚,摸透你的脉络。到那时,你这看似牢不可破的框架,便将处处是破绽!”
程允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带着赞许意味的微笑。
他并未因黎诚的狂言而动怒,反而点了点头:“你若真能厘清我所展露的一切变化,并找到其根基命门,那我败于你手,亦心服口服。”
黎诚闻言心中一震,猛然醒悟!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黎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断在进步,可对方似乎一直都在稳稳压制着自己!
这只有一个答案——对方并不想击败他,因为从始至终,程允明都未尽全力!
他看似凌厉的攻击将压力维持在一个恰好能激发黎诚潜能、却又不会真正将其摧毁的临界点上!
他是在给自己喂招!
“你……”黎诚格开一记尺击,忍不住问道:“你并非为胜我而来?”
程允明身形飘忽,理尺划出玄奥的轨迹,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黎诚耳中。
“我已九十有六,胜败对我而言早已无有意义,于理学而言更是末节。”
“那你来此为何?”
“我此行是为论道——既是论道,自然要在对手处于巅峰之时方能碰撞出最绚烂的火花,验证最深刻的道理。”
黎诚骤然醒悟过来:“你要助我掌握十倍极尽?!”
“你此刻心未澄澈,意未通达,我若此时胜你,胜之不武,亦无益于道。”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黎诚:“你若能借我之‘理’,厘清你心中迷雾,真正掌控你这身惊世骇俗的‘意’,届时你我再论,方是酣畅淋漓!”
黎诚彻底明白了。
自己倒是看轻了这位对手,他是一位真正的求道者。
他的目标不是简单的胜负,而是探寻学问的边界,验证道理的真伪。
他正以自身为磨刀石,助黎诚这把宝刀开刃!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黎诚心头——有些微被轻视的微愠,但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触动和敬意。
这重历史,净是这样光风霁月的人物。
“好!”黎诚不再多言,只面色肃然,道:“那就请您助我磨刀!”
他称面前的对手为“您”,言语中也生出了几分敬意。
“善。”
二人再度凶狠交手,而黎诚对力量的掌控,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八成……八成五……逼近九成!
就在逼近九成之后,天心光海中那轮明月虚影有了足够的基础支撑,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手上攻势更加凶狠,但心海之中的天心光海却越发平静,身上的气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黎诚的出手越发圆融自如,可程允明仍旧能稳稳压住黎诚!
这种变化实在太明显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程允明仍旧不曾将黎诚击溃的时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以程先生现在表现出的力量,他早先这般出手早就该胜了才是。”
“那叫黎诚的行者有突破?”
“不,他只是逐渐掌控了自己的力量而已。”
旁人带着困顿看向自己的长辈,终于有长辈悠悠说出了真相:“程先生一直在给他喂招,他要帮他掌控心意。”
“什……”
“难怪……难怪程先生一直未下重手,攻势看似凌厉却总留有余地!”
“他这是为了什么?”
“程先生是为了一场真正公平的对决做准备。”
“此等胸襟,令人叹服!”
整个西湖周边彻底哗然!
之前的惋惜此刻全都化为了无尽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兴奋。
他们终于明白了程允明的真正意图——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守关之战,而是一场……
十倍极尽对十倍极尽的巅峰对决!
九天之上,心学和理学的十倍极尽对弈。
而九天之下西湖之上,是行者的十倍极尽与本土的十倍极尽碰撞!
一位是理学中地位尊崇、将“数本论”推至十倍极境的邵雍后学。
一位是身负心学开创者青睐、拥有惊天动地之意却心境不稳的神秘行者。
两人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万众瞩目的实务之辨最终战上,联手演绎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论道盛宴!
此刻,再无人认为黎诚会止步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炽热的期待,他们想知道,当黎诚彻底掌控那十倍极意的力量,当他的心与意真正合一,与同样处于巅峰状态的程允明放手一战时,将会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景象!
那将是诚意正心、十倍极尽之间的终极对决!
湖心之上,程允明感受到黎诚身上那股越来越圆融、越来越恐怖的气息,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和欣慰。
他手中的理尺光华内敛,气息却愈发深沉如海,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另一头巨兽的彻底苏醒。
二人忽然同时停手了。
场内一寂,场外一寂。
“您准备好了吗?”
黎诚打破了这份寂静,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与滞涩,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和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天心光海之内清辉遍洒,五道意气附在独属于意气的刑兵上,再无半分颤动。
而天心光海再无波澜,似镜般照见明月如盘。
空山异客枕流泉,意海映月水中天。
从山中走来的异乡客人在流水的声音中醒来,意识的海洋里倒映着明月——而水中不仅有月,更有整片天空。
程允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请。”
他终于不再控制自己,心与意合,便穷至十倍极尽!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