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愚顿了顿,意念中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虔诚与决绝。
“而我魏愚,将接过朱子衣钵!但我并非要固守他留下的‘理’,而是要……超越他!如同他当年发展孔孟之学一般,我要超越他设定的‘天理’,成为……新的、真正的、永恒的天理!”
话音未落,魏愚那一直悬而未落的最后一枚黑子,骤然放出万丈幽光,落向棋盘!
他要论胜王守仁,并以此为基,踏上其“超越天理”,成为“超人”之路!
……
西湖之上,碧波荡漾。
黎诚悬立于水波之上,气息如渊渟岳峙。
“下一位。”
他将稽古从面前的敌人咽喉处挪开,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压下体内振荡的血气,淡淡道。
挑战者已经达到九倍,不弱于阳同慎了——可黎诚还在赢。
他此刻能掌控的力量更是来到了接近八成的地步。
毕竟意气道理越是雄浑的敌人,带给他的反馈就越大。
四周无论是湖岸边的围观者,还是更远处楼船上的各方势力,皆尽默然。
这已是今日倒在他脚下的第七位挑战者。
这七人无一不是此界中名声赫赫、将诚意至九倍的高手。
他们或欲以力证理,或想挫败心学锐气,但最终都成了黎诚磨砺自身的磨刀石。
黎诚微微闭目,休憩了一番。
待到他睁开眼,周身的气息便已经彻底平复,下一个对手该来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念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自西湖的另一侧缓缓升起。
来人身着素白儒衫,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面容普通,唯有一双手,手指修长洁净,骨节分明。
他踏水而来,步伐不疾不徐。
但当他出现时,整个西湖区域的光线似乎都微微黯淡了一瞬。
岸边与船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十倍……”有人低声嘶语:“第一位十倍极尽出手了。”
终于来了……
白衣儒生行至黎诚身前十丈处站定,拱手一礼。
“在下临安,邵雍后学,程允明。”
“闻阁下代守仁先生守此实务之关,连战连捷。道越论越清,理越辩越明。允明不才,愿以手中尺,丈量阁下所学之虚实,亦验证吾心中之理,是否确为天下正轨。”
他说的尺并非虚指,话音刚落,便有一柄长约三尺非金非玉的戒尺,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尺身并无锋芒,却自有度量万物、规正乾坤的道韵。
朱子之学承于二程,故而称为程朱理学。
而二程与邵雍、周敦颐、张载五人并称为北宋五子。
张载秉气本论、周敦颐和邵雍本同为象数派大家,后分为象、数二派,分别由周、邵二人分立。
当初远走西洋的,也正是这一脉的传人。
黎诚没有废话,只是微微颔首:“请。”
没有试探,没有预热。
在“请”字落下的瞬间,程允明便动了。
他手中理尺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规,方。”
嗡!
一股无形力场以理尺为中心骤然扩张!
黎诚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无形的方正框架之中,连体内奔腾的意气都似乎要被这“方”固化!
这便是契合天理的十倍极尽之威,言出法随,理随尺动!
黎诚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稽古化作长矛,一记简简单单的直刺!
第一流!
而今掌握了七成力量,再出第一流,更得心应手得多!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无形的方正力场,被黎诚硬生生捅出了一个窟窿!
黎诚身形如电,从中一穿而出!
程允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应变极快,理尺顺势一划。
“矩,圆。”
被黎诚刺破的力场缺口瞬间弥合,且从刚直的束缚化为了柔韧的缠绕。
一股圆转如意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包裹向黎诚,要将他这凌厉的“刺”劲引入虚无。
黎诚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漩涡,矛劲所指,力量皆被柔化。
他冷哼一声,心念动处,四周的天心光海强行冲淡了部分“圆”之理的影响。
同时手上变刺为扇,手臂如大枪长摆,稽古刹那之间便圆融如意,化作一柄折扇,霎那间一股轻灵的风吹拂而过。
匆匆。
“圆”这突如其来的千般变化强行撼动,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黎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游鱼般滑出,再次拉近距离。
程允明面色凝重,知道被面前这人近了身可没有好的,身形爆退之下手中理尺或点或划,或拍或格。
规圆矩方、阴阳消长、点线面体……
种种理学法则信手拈来,将黎诚的攻势一一挡下。
黎诚的“心”指引着“意”,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冲击着程允明的数本体系。
水面上不断炸开巨大的波纹,气爆声连绵不绝。
两道身影在西湖上高速闪烁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得周边震荡,可水上画舫却纹丝不动——
毕竟两位论道的雄人尚在台上端坐。
岸上、船上,无数人看得目眩神驰,心旌摇曳。
这才是真正顶尖层次的较量!
“你的‘理’束缚实在太多。”黎诚在一次硬撼后借力后退,忍不住开口:“规、矩、方、圆,皆是框架!心不自由,该当如何?”
与黎诚截然不同,程允明全然是最最死板固执的那种意气。
程允明理尺横胸,气息依旧平稳。
“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框架必生混乱。天理昭昭,正是这框架维系天地秩序!”
黎诚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不羁:“我心光明,何须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