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使用兵器,但一双拳头之上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好似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金铁铸就。
他理所持为“艮”,主静止、稳固,象征山岳。将自身的意志、道理,锤炼得如同山岳般坚实厚重,不动不摇。
而能以“艮”的道理立身在水上,可见此人心意有多可怖。
“小心了。”
李崇山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
轰一声,水面炸开,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一拳直捣黎诚面门。
拳风凛冽,挤压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声。
这一拳,简单、直接、霸道,将“艮”的沉重与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黎诚没有硬接,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一侧滑开,同时并指如刀斩向李崇山的手腕。
然而,李崇山变招极快,拳头一横,化拳为掌,五指张开如蒲扇,带着一股磅礴的吸力,竟是要硬抓黎诚的手刀。
黎诚面不改色,化斩为刺,指尖凝聚极锋锐的意气,点向李崇山的掌心劳宫穴。
“叮!”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脆响!黎诚的指尖与李崇山的掌心碰撞,竟迸射出点点火星!
黎诚只觉得指尖一股巨力传来,那沉重无比的“理”似是要将他整个人的行动都禁锢住。
他向后飘退,轻飘飘卸去这股力道。
李崇山被这一点震得后退好几步,掌心旋即传来一阵刺痛,看向黎诚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震惊凝重。
“好锐利的意!”
黎诚不答,深吸一口气,身形再动。
依旧是手刀,但这一次——
辟鸿蒙!
手刀劈出,无声无息,却给人一种斩断一切、划分鸿蒙的错觉。
意气凌厉,直指李崇山的中线!
李崇山面色肃然,双掌一合,暗金色光芒大盛,如同两座山岳合拢,要将黎诚这记手刀夹碎!
“山合”!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湖面被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激起极高极高的浪花,又被魏愚和王守仁对弈的天人感应束缚着压下。
黎诚飘然后退,手臂微微发麻。
而李崇山更不好受,他合拢的双掌被黎诚的手刀生生劈开,掌心各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隐隐作痛。
他心中骇然,对方这意气,简直是无坚不摧!
“好!再接我一招!”
而这伤反而让李崇山战意更盛,大步踏前,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座移动的山岳,一拳轰出!
黎诚眼神一厉,他不想和他缠斗,毕竟后面将有更多更可怖的敌手,便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心念一动,稽古嗡鸣出鞘!
手持稽古,黎诚的气势陡然一变。
匆匆!
稽古瞬息斩出数十刀,轨迹飘忽不定,好似时光流逝,匆匆变幻,无人能够捉摸。
刀光如雨,迎向李崇山那崩山一拳!
“叮叮当当……轰!”
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最终汇成一声爆响!
李崇山的拳势被无数刀光切割最终溃散。
而黎诚刀势仍未老!
当初黎诚鏖战九倍意气,尚需全部手段毕其功于一役,凝练意气刑兵尚能一击破敌,如今面对八倍的敌手,怎反而好似闲庭信步?
就是闲庭信步!
不说八倍与九倍不仅仅只是一倍之差,阳同慎乃是入九境许久的老资历,而李崇山不过只是初入八倍而已。
且这两日黎诚进境更是可怖!
在论道之前,黎诚不过能全不到两成的意气,而两日论道之后,有了那些逸散的理,即便未能照见心海明月,光是以“理学”的加持,黎诚所能发挥的实力便已经达到了接近四成五!
此消彼长之下,便有了这一刀!
前三千刀破敌,后一刀制胜!
匆匆走到尾声,少年业已白头。
锋刃划过,噌一声将李崇山发髻斩断——若是黎诚有杀心,这一刀已经斩落了他的大好人头!
李崇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仍旧摆开架势,缓缓道:“我败了,但我还有最后一招,想请您一观。”
“来。”
李崇山朴素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而后摆出架势,酝酿了两秒钟后缓缓开口。
“默坐观山廿载余,忽闻石窍响清虚。”
——我静静地坐着,面对青山观察了二十多年,忽然有一天,听到幽静的石缝中传来清虚的响声。
便见他双脚踏浪,中指微凸,力由身起,一拳打出!
拳风带起漫天水汽,化作无数沉重的雨滴,如同无数微小的山岳,伴随着他的拳势,铺天盖地般向黎诚压来!
“一朝踏破莓苔径,方知天地本同躯。”
就在那一刻,我毅然走过那条陌生的、长满青苔的小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天地万物和我自己,本就是同一具身躯。
这一拳,已近乎九倍!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黎诚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没有再去硬撼,而是将稽古刀往身前一摆。
“来!”
黎诚低吼一声,磅礴的意气透体而出。
稽古被引动,一柄模糊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兵器”虚影开始出现!
匆匆!
匆匆该是什么兵器呢?
黎诚起初以为这道意气凝聚意气刑兵会是最晚的——但偏偏这些天吸收的道理那么多那么杂,反倒让这道最不“纯粹”的意气先有了苗头。
它像是狂傲桀骜的不羁,却最终归于白驹过隙——归于飞鸿雪泥——
它不该是狂、傲、狠,而该是快、飘、空。
该是本来无一物——该是云深不知处。
该是——风。
风从何来?
便是一把铁扇。
而下一刻,风便拂过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