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场驿。
距离黎诚等人离开、师长王守仁闭关,时间已过去了半月有余。
赵清远和刘素臣这半月仍未离去,而是与王守仁的几位核心弟子一同每日潜心读书,切磋学问。
虽说是蹭吃蹭住,但两位读书人倒是一心向学,也不惹人生厌,外加两人也有帮人写些书信,倒也不能完全算白嫖。
这期间,来自临安的使者为众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在朝中理学泰斗魏愚大人极力斡旋,甚至不惜以性命相争之下,皇帝终于松口准许王守仁前往临安论道!
若其学能服众,便可立“龙场学派”,于临安设坛讲学,颁赐学印。
消息传来,王守仁的弟子们无不欢欣鼓舞。
毕竟理学的最高追求无过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果能立学派,王守仁将成为所谓的“往圣”。
今日——便是王守仁和弟子们约好的出关之日。
“诸位师兄辛苦守候,令人感佩。待阳明先生立派成功,诸位便是心学开宗的元勋,将来名垂青史,未来可期啊。”
使臣身后跟着一群乌泱泱的人,有代替皇帝掌管口令的太监、各大学派的使者、闻风而来的读书人,把这里挤得拥挤不堪。
王畿作为王守仁的入门弟子,面对这般场面只是沉稳还礼。
“老师必将名垂青史,吾等能护持老师左右,学上几分学问,便已心满意足了。”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光彩也实在不平静。
毕竟开宗立派,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
王畿当年试礼部进士不第,返乡受业于王守仁,后协助王守仁指导学生,时有“教授师”之称,王守仁若能开宗立派,他也与有荣焉。
王守仁的另一个弟子钱德洪在一旁兀自感慨:“魏公如此,实在高义。”
使者挑了挑眉,他不是理学的人,只朝着苍天拱拱手,道:“也亏得陛下圣明。”
众人尬笑着含糊附和一阵,没有折了他的面子。
管中窥豹……此方世界皇权与“理”的矛盾冲突是越来越激烈了。
读书人只知大儒,而不知大宋皇帝。
“心学若能得以广播,于国于民,皆是幸事。”有人打圆场道:“想必圣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使者笑道:“正是此理。如今万事俱备,只待阳明先生出关,便可启程前往临安。届时,必是一场千古盛事。”
众人皆欣然称是。
就连仍旧不曾倒向心学的刘素臣,也对即将到来的临安之行充满了期待。
他虽仍坚持朱子之学,但也渴望亲眼见证一种新学问的诞生,这本身便是“理”之精神的体现。
就在这种殷切的期盼中,静室那扇紧闭了半个多月的门,终于在两个时辰后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门外等候的众人立刻停止了交谈,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扇缓缓开启的门上。
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整理衣冠,准备迎接王守仁的出关。
门完全打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青布直裰,依旧是那根木簪束发。
然而,当众人看清他的面容时,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期待,都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