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王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钱德洪张大了嘴,赵清远和刘素臣瞳孔骤缩,临安使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的确是王守仁。
但又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王守仁。
仅仅半月有余,王守仁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发,竟已变得一片灰白。
好似垂暮的老者——
尽管他的面容似乎并没有增添多少皱纹,依旧是那清癯的模样,但那双曾经温润而又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却显得异常疲惫。
疲惫得让人心悸。
仿佛在闭关的短短时日里,他看穿了什么东西,也因此承载了无法想象的重量。
尽管他的腰杆依旧挺直,但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却从他的眼睛里传出来。
一关……白头。
这是何等剧烈的消耗?
何等深刻的顿悟?
又或者说……是何等沉重的打击或忧虑?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位心意修为已近根源门槛的理学大宗师,在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老师?”
王畿最先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前一步,想要搀扶他。
王守仁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当看到临安使者那惊疑不定的眼神时,他苍白的脸上才浮现出一抹客套的笑意。
“魏老先生已经说服圣人了么?”
“是。”那人忙躬身行礼:“他请您往临安,商讨心学论道的事情。”
“临安的消息,我已知晓。”王守仁温声道:“魏师既然向我做出了承诺,我当然相信他。”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弟子们身上,尤其是落在了王畿和钱德洪脸上,缓缓说道:
“收拾一下,不日便启程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背负着双手,缓步走出了静室。
那满头白发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刺得每个人眼睛发酸。
王守仁的弟子们立马跟上,但心头却沉甸甸的,好似压上了一块巨石。
师父这是……
众人因为立派这个好消息而欢欣鼓舞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不安和谜团。
老师在闭关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满头白发因何而生?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王守仁那略显蹒跚却依旧坚定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那未知的、注定不会平坦的征途。
“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魏师才行……”唯有离王守仁最近的王畿听见老师低声叹道:“天理……理学的路,走错了啊……”
王畿悚然一惊,不敢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