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流”的意气,说到底是什么?
是唯我独尊!
是一往无前,是开辟,是洞穿,是……
刺!
它不需要刀的劈砍变化,不需要剑的轻灵飘逸,不需要斧的沉重霸道!
它要的,就是最极致的“刺”!
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突破一切阻碍!
什么柔韧,什么圆融,什么格物致知,在绝对的“刺”面前,都要被洞穿!
什么兵器,最能代表“刺”?
是枪吗?不,枪还有拦、拿、扎,还有枪花。
一个清晰的形态,在他心海中勾勒出来。
它更长,更直,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仿佛由无数战意和杀伐之气凝结,尖端好似某种巨大凶兽的獠牙。
——矛!
一柄血色战矛!
就在这意念生成的刹那,悬浮在黎诚身前的所有兵器碎片,仿佛听到了最终的召唤,发出欢欣雀跃的嗡鸣,瞬间朝着那个构想中的形态汇聚!
斗战熔炉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好似……涅槃重生!
一柄通体暗红的血色战矛出现在黎诚手中!
这柄矛出现的瞬间,天心光海展开,承载着第一流意气的刑兵呼啸而出,九鼎和斗战死域一同压下,将它锤炼成和稽古一样的形态。
一种水乳交融、如臂指使的感觉涌上心头!
理应如此,理当如此!
黎诚缓缓站直了身体,眼神牢牢锁定了正准备发出绝杀一击的灰袍儒生。
灰袍儒生正准备挥出的剑势猛地一滞!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黎诚手中那柄突然出现的血色战矛,从那矛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是一种……能够真正威胁到他性命的感觉!
被“理”所承载的……十倍极尽!
正是之前黎诚在来贵州之前,经过和两位儒生的讨论后研究出来的,以最合适的兵器承载意气的方法。
黎诚并未放弃理学,无论理学还是心学对他而言都是工具,掌控己身的工具!
如果心学能治本,黎诚就会学心学,如果这种方法能暂时治标,黎诚也毫不吝啬学习。
黎诚是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灰袍儒生眯了眯眼,反倒觉得成矛以后,黎诚身上那狂傲的第一流的气息,竟然在这一瞬间变得平和了许多?
不,不是平和,是……内敛。
就像是将漫天风雨收束成了一线,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那柄诡异的血色战矛之上。
他以“心”为指引,为“意”找到了最适合其发挥的“形”!
“好一块磨刀石。”
黎诚低声自语,一手握住了战矛——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融合了“第一流”意气的“刺”,送出去!
“你……”
灰袍儒生感受到了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第一流的意气,脸色终于变了,厉喝一声,也将自己的“理”全力爆发!
剑势领域瞬间收缩,朝着黎诚席卷而去——这是他九倍意气加持下的至强一击!
而他的对手,是十倍极尽。
“就让我看看十倍与九倍究竟差在哪里!”儒生冷然道:“缘何我不曾得门而入!”
黎诚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四十七次破碎重铸所积累的所有不甘、愤怒、执拗,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血色战矛之中。
然后他动了。
动作简单到极致,就是向前一刺!
第一流!
为矛所承载的,寻找到“理”的第一流!
只有一道血线!
如同破晓时分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光,又像是蛰伏已久的毒蛇发出的致命一击,直刺而出!
“噗嗤!”
那蕴含着“万流归宗”之理、看似无可匹敌的剑势暗流,在这道纯粹到极致的“刺”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从中洞穿!
撕裂!
十与九,就是天壤之别!
血线去势不减,在灰袍儒生释然的目光中,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灰袍儒生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又抬头看向黎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汩汩涌出。
他身上的九倍意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这就是极尽啊……”
他身体晃了晃,而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斗战死域之中,溅起些许血尘土。
儒生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只剩下无尽的叹息和遗憾。
他到死都不曾触碰到十倍极尽,今日见了十倍极尽的风采,纵使死在十倍极尽之下,这灰袍儒生也不曾愤怒,反而只生出几分不曾诚意正心的遗憾来。
黎诚保持着突刺的姿势,战矛尖端鲜血缓缓滑落。
一招。
仅仅一招,方才还占据绝对上风的灰袍儒生便被斩于马下!
这便是十倍极尽!
斗战死域内,狂热的嘶吼声达到了顶点。
这儒生想杀他,却反而成了他锤炼自身、叩问本心最好的磨刀石。
可下一刻,一股强烈的虚脱感猛然从他心海中爆发开来。
“咳……”黎诚低咳一声,强行压下这种不适。
尽管第一流意气在经历了四十七次破碎重铸的极致锤炼后已经找到了适合承载它的“理”,但自己不要命般的重铸,仍旧是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精神振荡。
他心神沉入天心光海,只见原本被王守仁馈赠压下平静的光海此刻剧烈翻腾,映射出的那轮明月光影,变得比之前更加模糊了几分。
“无伤大雅。”
黎诚深吸一口气,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收束有些涣散的心神,稳固住动荡的天心光海。
黎诚心念一动,解除了斗战死域。
周遭的血色大地、嘶吼的亡魂、冲天的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消散。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他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而外面的娄翰思打了个哈欠,踢了踢那戴着面具的刺客的尸体,冷然道:“狗日的……不是有你的刑兵,还真着了这小子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