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黎诚没有再用那蕴含万千变化的“匆匆”,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最纯粹、最极致的意气上。
第一流。
稽古狭长的刀身刀锋未至,那股欲要斩破一切、唯我独尊的锐气已经撕裂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来得好!”
儒生手中长剑不闪不避,剑势依旧如观雨听潮,绵绵密密。
刀光与剑影再次碰撞,发出的却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如同闷雷滚过天际,又像是巨石投入深潭般连绵的轰鸣,低沉而压抑。
“嗤——!”
黎诚手臂上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他将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第一流”的意气疯狂咆哮,试图冲破这层看似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阻碍。
灰袍儒生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两人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给我破!”
黎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刀锋猛地向前又推进了数寸!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灰袍儒生本体之际,那看似已被压缩到极致的剑势领域,竟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弹。
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又像是潮水遇到了坚不可摧的堤坝,那股圆融柔韧的力量开始以一种更玄妙的方式反震!
“我说过了,你的意太偏颇了。”
灰袍儒生声音清冷:“立意高远,锋芒毕露,然过刚易折!岂不闻‘亢龙有悔’?你的道理,支撑不起你这般极致的意气!”
话音未落,黎诚只觉得刀锋上承受的力量陡然一变!
仿佛有无数个细小的漩涡在撕扯、在扭曲他的刀意,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沿着刀身反震而回!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心碎的脆响。
黎诚瞳孔骤缩。
稽古竟从与剑锋相交处开始崩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刀身!
黎诚如遭重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斗战死域血色的大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稽古则在半空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
灰袍儒生并未趁势追击,他站在原地,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挣扎着站起的黎诚,叹息般摇了摇头。
“你这意气无与之匹配的‘道理’支撑,如何能久?”
黎诚凶狠地看着这儒生,抹去嘴角的血迹,手一挥。
斗战熔炉!
斗战熔炉在他心念催动下轰然运转,那些洒落在地的稽古碎片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瞬间飞回,在他手中重新凝聚。
但这一次不再是狭长的刀形。
破碎的刀刃碎片汇聚、拉伸、凝聚,化作了一柄造型更为古朴、厚重的——斩马刀!
刀身更宽,刀背更厚,少了几分刀的轻灵,却多了几分沙场劈砍的惨烈意味!
“再来!”
黎诚咆哮着,依旧是第一流的意气!
他再次冲锋,斩马刀悍然劈下!
灰袍儒生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意外黎诚还能站起来。
但他依旧从容,剑势再起。
“冥顽不灵。”
“锵!”
刺耳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咔嚓!”
熟悉的碎裂声再次传来。
斩马刀依旧未能突破对方的剑势领域,稽古再次崩碎!
黎诚再次吐血倒飞,伤势更重一分。
但他落地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斗战熔炉再次轰鸣!
碎片飞回,重组!
这一次,碎片凝聚成了一把无锋的重剑!
宽厚的剑身透着沉浑无比的力量感,饶是黎诚也需双手握剑,好似抡动一座山岳般,鼓动第一流的意气!
“轰!”
重剑与剑势领域碰撞,灰袍儒生的身形晃动,脚下的裂纹扩大。
他眼中讶色更浓,黎诚这种打法,完全是在用最笨拙、最消耗自身的方式硬碰硬!
“咔嚓!”
重剑依旧未能幸免,稽古第三次崩碎!
黎诚眼中的疯狂执拗之色却越来越盛。
第四次,碎片重组为一杆点钢长枪!枪出如龙,锐不可当——碎。
第五次,重组为两柄短戟,诡谲狠辣!
第六次、第十次、第十五次、第二十次……
黎诚没有计算稽古碎了多少次,又重组了多少次。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铁匠,不断锻造着新的兵器送上战场,而灰袍儒生和他的“观雨听潮”剑势,就是那柄最残酷的铁锤。
这么多次的碰撞下来,灰袍儒生从一开始的从容渐渐变得有些烦躁。
他本以为三五次碰撞就足以将黎诚的意志和身体彻底击垮——但他低估了黎诚的韧性,更低估了“十倍极尽”意气的恐怖。
每一次击碎对方的兵器,他都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块越来越坚硬的顽铁上,反震之力让他也并不好受。
更让他心惊的是,黎诚身上那股“第一流”的意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一次次的破碎与重生中,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聚!
这家伙,是在借我的手锤炼己身?!
这个念头一生出,灰袍儒生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荒谬和怒意。
他是什么身份?对方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将他当作磨刀石?!
此刻,他手中的兵器再次被对方那蕴含怒意的剑势震碎。
黎诚倒飞出去,半跪在地上大口咳着血,身体再次重组恢复。
耳畔回荡着斗战死域亡魂们更加狂热的嘶吼,仿佛在迎接他败亡。
灰袍儒生看着狼狈不堪未曾再次冲锋的黎诚,眼中闪过一丝庆幸:“终于力竭了么?”
黎诚抬头看着这儒生,面上却忽得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来。
“还真是要多谢你啊……”黎诚冷然道:“我找到了。”
之前的四十六次破碎与重组,刀、剑、枪、戟、斧、锤……各种兵器的形态、特性、优劣,以及它们承载“第一流”意气时的感受,如同潮水般碰撞融合。
真是多亏了这样一个能每次都把稽古击溃的对手了——如果没有他,自己决计无法这么快就寻到最适合第一流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