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远脸上露出一丝惭愧，解释道：“娄兄有所不知。我不过是仰慕老师学问，多次前来听讲而已，终归算不得学派弟子。老师学问渊博，却并未以心学立派，故而不轻易以师徒名分相拘，真正能得他亲传常伴左右的弟子，不过寥寥数人。”
“也就是说你其实只是个旁听生？”娄翰思恍然。
“也、也可以这么说……”赵清远郝然，道：“我持弟子礼敬之，此次前来，本是想着老师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无论是抄录文稿、跑腿寄信，或可略尽绵薄之力，也算全了求教之心。没曾想途中遇到了黎兄你们。”
他看向黎诚，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
“前些日子我收到老师的书信，信中提及他正在寻访如黎兄这般身具‘十倍极境’之‘意’，但‘心’之所属却尚未明朗之人，说是于他学问印证大有裨益。我本还愁无处寻觅，没想到黎兄你就是！”
娄翰思在一旁抱着胳膊，冲黎诚挑了挑眉：“这是要拿你当研究对象？”
黎诚笑了笑，道：“我习惯了。”
他被当研究对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个叫薇妮西娅的邋遢女研究他都不知道研究了多少次——说到她，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学问探究，贵在真实。黎兄情况特殊，正是观察‘心’与‘理’关系的绝佳范例。”赵清远正色道：“老师绝无恶意，只是想借黎兄之境，验证‘心即理’之说是否普适。这对黎兄掌控自身力量或有帮助。”
黎诚摆摆手，道：“我倒是不在意，你不必紧张。”
见赵清远松了口气，黎诚便微微颔首，等着府里的回应。
这一路走来，黎诚的理学修为已突破至精湛境38%，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百分之五的力量了。
越往后便越难提升，黎诚甚至感觉想要发挥出一成——也就是来这重历史前的巅峰实力，估计都要切心琢磨好几年道理。
……
院内，书房。
王守仁刚将纸笔收拾好，心中仍在思忖立学派之事的利弊与时机，老仆便捧着拜帖走了进来。
“老爷，门外有几位客人求见，为首的自称是赵清远，说是多次来听您讲学的。”
王守仁“哦”了一声，接过拜帖。
赵清远这个名字他倒是有印象，是个勤勉好学的年轻人，虽然天赋不算顶尖，但态度诚恳。
想来是这年轻人又有了什么新的感悟或困惑前来请教了，对这种学子，他倒是也乐于指点。
王守仁信手翻开拜帖，目光扫过赵清远工整的字迹。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拜帖中间部分时，抚须的手忽然僵了僵。
拜帖中赵清远并未过多寒暄，直接清晰地写明，他此行并非独自前来，而是在途中遇到了三位“行者”。
其中一位名唤黎诚的行者，其身具之“意”磅礴浩瀚，已臻至“诚意正心，十倍为极”的圆满之境！
而这位行者对“理”的认知却极为浅薄驳杂，其“心”与那圆满之“意”产生了巨大的脱节，导致力量极难掌控，正符合王守仁信中所述欲寻访之人的特征！
“十倍极尽……心却不明……”
王守仁喃喃自语，眼睛骤然一亮。
他苦苦寻觅的印证契机，竟然如此突兀地送到了门前。
这比他预想中要快得多。
一个来自异乡的行者，不受此世理学框架束缚，却偏偏达到了此世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意”之极境——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因为动作急切，衣袖带倒了桌上的茶杯，残茶泼洒出来，他也浑然不觉。
“快！快请……不……行者行踪不定，我亲自去！”
王守仁等不及通传引见，迈开步子，大步向院门方向走去。
十倍极尽的诚意正心本就世所罕有，更何况是行者？
错过了这一个，或许未来就再不会有机会遇到！
他必须要亲眼看看这个叫黎诚的行者身上的“理”与“心”，究竟是怎样一种奇特的状态！
这或许将直接关系到他对“心学”根本问题的最终解答。
……
院门外，众人正耐心等待着。
山间的微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面颊，黎诚尽量放空心神，压制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
娄翰思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他已经基本能掌控全部力量了，只等黎诚见完王阳明，去贵州境内的那处废墟调查一番。
陈绮梦还是像没什么存在感的女鬼，默然站在一旁。
刘素臣和赵清远则略显紧张地整理着衣冠，准备拜见王守仁。
忽然，黎诚心念一动。
并没有听到什么响亮的声音，也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强大的气势压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应。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涟漪虽小，却清晰地荡开。
他体内的五道意气在这一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好似是被某种同频的东西所吸引。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那扇被老仆掩上的木门。
几乎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个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身形清瘦，只穿着普通的青色棉布直裰，未戴冠巾，只用一根木簪束发。
他的面容算不上多么英俊，但线条清晰，下颌方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深处。
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急切，以及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和兴奋。
他的步伐很快，甚至显得有些匆忙，以至于衣袂都带起了风声。
“老师！”赵清远立刻行礼。
来人正是王守仁——
他走出院门，目光一瞬间就落在了黎诚身上。
四目相对之间，黎诚一瞬间就明白面前的人同样是诚意正心，同样是十倍极尽！
黎诚莫名有一种感觉——王守仁这位著名的心学大家，距离成就根源，不过是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