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却清晰得如同敲打在心脏上。
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这间安全屋的防护措施是他亲自布置的,理论上绝不可能有人能无声无息地侵入到这里,除非……
孙潜没有贸然回头,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平静,淡漠,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压迫感,仿佛猎食者审视着已入笼中的猎物。
他没有感受到杀意,但一种比杀意更令人窒息的压力已经笼罩了整个空间,连灯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沉默了大约三秒,或者更久——孙潜感觉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他在行者神中已经是绝对的翘楚,就连自己手下那位后起之秀,在付出一些代价后,孙潜仍有信心将其斩杀。
但这位……
“果然是你……”
孙潜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他终于转过身。
光影模糊了来人的面容,他无法看清对方的相貌,但孙潜很明显已经意识到来人是谁了。
来人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在孙潜转身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已然降临,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要将孙潜连同他周围的空间一起碾碎。
没有丝毫犹豫,孙潜双眼瞬间化为一片纯粹的银白,周身无数卢恩符文明灭,五色的小龙脉围着他旋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他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但又诡异地被约束在极小的范围内。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怪异嘶鸣回荡在仓库中。
孙潜爆发的银白光芒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仅仅坚持了不到一刹那,便轰然破碎!
能如此碾压巡狩科的精锐——那位巡狩了大半辈子第二重异常历史,甚至上过第二重异常历史悬赏令却仍旧活跃的孙潜——的人,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根源!
孙潜查到的东西,让根源不得不出手杀他!
若是根源来杀行者神,谁能抵挡?谁敢抵挡?
孙潜大约只有死路一条。
但骤然,只见孙潜猛地祭出什么东西,竟将那根源的手段强行截断!
那是一枚如意!
在祭出如意的那一霎,孙潜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没有实体的流光,猛地向后退去!
他不是在现实中后退,而是直接撞破了现实与历史夹缝之间的壁垒,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
他立刻要遁入历史狭间!
而对手被那如意所阻,竟也无暇他顾,没法干涉孙潜。
不过数息,孙潜便一头扎进了那片永恒的、隔绝万千历史的深邃黑暗——
仓库内,狂暴的能量余波渐渐平息。
那道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对孙潜的逃脱并不意外,也未立刻追击。
等了一会儿,这道身影才缓缓踏出一步——
……
历史狭间,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孙潜的身影出现在狭间石上,剧烈地喘息着。
根源和行者神的鸿沟,可不是那么好跨越的,而且对方可是全须全尾的根源……
方才那短暂的接触交手,几乎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心神和力气。
还好自己之前觐见仙,祂赐下了这柄如意,否则自己估计就要死在安全屋里了。
“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把消息传出去……?”孙潜犹豫了一下,唤道:“历史碎屑——”
就在历史碎屑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如同附骨之疽,再次从身旁弥漫开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另一块漂浮的狭间石缓缓凝聚,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上头,目光穿透了狭间的黑暗,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逃不掉了。
孙潜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连历史碎屑都在你们的掌控中么……”孙潜缓缓道:“那么,连记叙者也投向了你们么?”
对方似乎不愿废话,只平静地伸出一只手。
孙潜不再有任何侥幸心理,冷哼一声,再度祭出仙赐给他的如意,再度拦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负隅顽抗。”对方终于开口了,冷冷道:“它能护住你一时,能护你一世么?”
“呵……”孙潜冷冷一笑,道:“我不必它护我一世。”
漫天的光点瞬间动了起来,光点滑动形成一条又一条的星环。
似乎时间这个尺度都挤压在一起,本该由数年数千年构成的画面连成一副延时摄影,一股脑冲击着观者的心脏。
“开启额外行走!”
“第七重异常历史——神明放青之地!”
孙潜开启了异常历史行走——历史碎屑本应随之而来,向他宣告任务和目标。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一股更强大的封锁力量强行干扰了这个过程,历史碎屑的信息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但终究无法禁止他踏入异常历史!这是裁定者的意志,不可违逆!
“不成根源,终是蝼蚁!”
孙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如意压力之下仍旧不断迫近的身影,身影彻底消失在历史狭间的黑暗中,被异常历史的漩涡吞没。
那模糊的身影停在原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孙潜消失的方向,周围的黑暗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在寂静中消散。
“你既去求死,便也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