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理学认为,“理”是万事万物的终极依据,需要通过“格物致知”去深刻体认,是一个动态的、个性化的认知过程。
这和现代科学其实不谋而合——所以宋朝虽然弱小,却是封建王朝中最常诞生发明创造的王朝。
而作为统治工具的程朱理学是一套现成的、固定的道德教条,“天理”直接被等同于“三纲五常”等具体的社会规范,不容置疑,只需被动接受和服从。
许多人厌恶程朱理学,实际上是厌恶作为统治工具的程朱理学,厌恶“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迂腐玩意。
而朱熹所说的“存天理,灭人欲”,要的是克制过度的、不合理的私欲,如贪婪、淫逸,而非消灭一切基本生理欲望和情感。
而作为统治工具的理学将“人欲”极端化和扩大化,把人对物质生活的追求、爱情的正常欲望也视为需要消灭的“人欲”。
许多人认为朱熹是老学究,天天喊世风日下——因为大伙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毕竟正常人是没法天天看银趴的。
南宋偏安一隅,商品经济空前繁荣,靖康耻的血还没流干,上层贵族便带头奢靡,开银趴、养家妓成为士大夫圈的普遍风尚。
那边山河破碎,这边夜夜笙歌。
朱熹是真没招了——这没办法,换谁谁也没招。
南宋就是软弱,就是怂蛋,就是草包。
英雄无法上台,懦夫和小丑次第登场,将灰暗的未来粉饰得光鲜亮丽。
在现实历史中,就算朱熹提出了程朱理学,也救不了南宋——但在这重历史里——
黎诚和娄翰思从赵清远口中得知了这重历史的奇异走向——
宋孝宗在清洗完宋高宗的影响后,为岳飞平反,彼时朱熹与孝宗相会,一见如故,而后孝宗以自身影响大力推理学上位。
南宋那些夸夸其谈的士大夫说着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全然拿不到天人感应。
但朝内主战派,如张浚、胡铨、辛弃疾,理、心、意,无一不通顺。
而后三年,宋孝宗再以理学诚意正心的武将北伐——先收襄阳,沿汉水北上,收淮北重镇。
再从荆襄和江淮两路并进,会师开封——而后在开封大祭岳飞,以全岳武穆北伐止步开封的遗憾。
大祭后,宋军势如破竹,从开封西进洛阳,收复河南府,控制关中门户。
收京兆府、收长安、收河中府、收大名府、收真定府。
而后再往北——燕云十六州!
金朝根基在东北,这一战自宋孝宗晚年打到后人宋光宗,宋光宗尽管身体不佳,但朝堂内外已然尽是主战派!
只要士大夫不惧死,宋人有何惧死?
死则死矣!
五代十国,儿皇帝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自宋太祖赵匡胤起,便是宋人心间锁死的一根刺。
这合理吗?
当然!
宋人做梦都想收复燕云十六州,做梦都想。
这甚至比收复开封更让武将们激动,其间甚至有理学将领在冲杀中更坚定信念,达成十倍极境!
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仗打了十年,十年后,金亡,自唐后再大一统。
以理治国,以理服人,以理正心意。
儒生以教化为理,日行百里,心思澄澈,逻辑清晰,口齿清楚。
商贾以信义为理,一载千钧,谋虑周密,权衡精敏,货殖有道。
将士以拓土为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修行论道风盛行,工匠走到一半在原地坐下来开始画图计算,不仅不会被嘲笑,反而会被众人羡慕非凡。
而论道之风盛行,寻常书生又不好通过厮杀,便有人研究出新的论道方法。
那便是直接将自己认定的理和别人认定的理拿出来,用心意碰一碰。
若你对你的理的理解不如我对我的理的理解,那你便碰不过我。
而这个过程达成了一项极度恐怖的成果——那就是同理心。
你有你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正因为这份碰撞,我能理解你的道理,也能让你理解我所理解的道理。
这之后,吸收了新的观点,自己的道理就会更加完善,更加接近“天理”。
这正合理学“理一分殊”的想法——
宇宙万物只有一个共同的、最终的根源和法则,这就是“天理”或“理”。
但这个统一的“天理”在万物之中展现为各种具体的、不同的分理、规范和现象。
每个具体事物都拥有这个“理”的完整体现,但又因其自身的气禀、形质不同,而表现出千差万别的形态和规则。
用朱熹最喜欢用的“月印万川”来说,天上的月亮只有一个(理一),但江河湖海中都能看到月亮的倒影(分殊),每个水洼里的月亮都是完整的,但它们又因水面的大小、清浊、波纹而各不相同。
你不能说水里的月亮是假的,但它也并非月亮的本体;同样,你也不能说天上的月亮与水里的月亮毫无关系。
让分殊的“理”彼此碰撞,学习,吸收,理学家们就能更加接近天理。
如此便有——
理宋!
……
“接下来去哪?”
娄翰思一边适应着恢复了大半掌控的力量,只感觉浑身轻松。
他的力量体系和“意”并不沾边,所以只是稍微有点不适应,在理学入门后,便已经能够施展近八九成的实力了。
黎诚就倒霉了,尽管五道意气都是十倍极尽,但他本人现在仍旧只能发挥百分之二——也就是初入这重历史时十分之二左右的实力。
黎诚展开地图,对着记忆中的信息想了想,这才道:“当初他们从阴阳煦手中救出行者的位置,你知道么?”
“孙老大倒是和我说过是哪里。”娄翰思在地图上点了点:“大概是这个方向。”
“那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这必然也是盛雨泽的第一步——而且对手肯定也能意识到自己一定会去那里。
如果他们想动手,那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自己初入这重历史,实力衰退严重,对方必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