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心无旁骛的意思?”
“正是此意。”赵清远点头:“心猿意马,最是耗神。常人思绪纷飞难以驾驭,故心力散乱一事无成。而我辈修习理学,便是要定心猿牵意马。”
心意二字,便是如此。
他看向黎诚和娄翰思,语气严肃了些。
“二位身为行者,能力本就远胜常人,在此世更是被放大。若心念不能纯一,杂念纷纭,恶念、惧念、贪念、怒念……任何一丝不纯的念头都可能被急剧放大,唯有以‘道心’主宰‘人心’,以天理克制人欲,方能将这份力量化为己用。”
接下来的日子,黎诚和娄翰思便在这间竹林静室住了下来,跟随赵清远学习理学。
学习的过程,远非简单的读书识字——赵清远首先要求他们的,便是“静坐”。
每日清晨天蒙蒙亮,三人便要在静室中或屋外的溪边蒲团上静坐,摒弃杂念,收视返听,尝试去感知和引导自身的意念。
起初极为难受,娄翰思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抓耳挠腮,黎诚虽然定力更强,但也时常被体内躁动的意气打断。
赵清远并不苛责,只是耐心引导。
“初时杂念纷纭是常态,觉察到杂念升起,不必烦躁,只需轻轻将念头带回,专注于一呼一吸,久而久之,心猿自驯。”
除了静坐,便是读书和教习。
《近思录》、《大学章句》、《中庸章句》等经典,被反复研读、讨论。
有时为了一个“已发未发”的问题,赵清远能为二人讲到深夜。
这种专注于“理”的学习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的锤炼心意的方式。
当黎诚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义理的探讨中时,体内那五道意气竟会奇迹般地暂时平息下来。
娄翰思虽然一开始叫苦不迭,但他天性豁达,反而在某些方面进步更快。
用赵清远的话说,娄翰思心思质朴,少有机心,更容易接近“诚”的状态。
时间在清修与学习中悄然流逝,转眼过去了半个月。
半月后一个傍晚,三人再次论完“理一分殊”的问题后,黎诚和娄翰思几乎是同时听到了历史碎屑的声音。
“理学(入门):您初窥理学奥秘,知理、知心、知意。”
“您的心神抗性小幅提升,对意念干扰、情绪操控类影响具备基础抵御能力。初步掌握引导与稳定自身意念的技巧。”
“您得到状态:理。”
“理:天下万物皆有理,有理便可行天下。您认识的理越多,您得到天人感应的加成越高。”
“您得到状态:心。”
“心:理为基础,心为缰绳。理学认为心是理的一部分,理在心外。”
“您得到状态:意。”
“意:诚意正心,十倍为极。天人感应赐予您的力量因为诚意影响了心,将对您产生不同的波动。”
“您得到状态:天人感应。”
“天人感应:天人相感,阴阳相和。您可通过您知道的‘理’认识世界,并且通过这份感应影响己身。”
这四条状态一跳出来,黎诚便大概理解了这重历史理学的体系。
先识理,再以理天人感应,这就是得到力量的基础——这里的理,指的是物体运行的道理,比如为何会日升月落,为何会有潮汐,为何会有风雨?
便有格物致知。
再以心掌控理,这就是使用力量的基础。
而后以诚意正心,增幅天人感应。
诚意正心的基础是认为自己所行之事有道理,譬如赵清远认为自己是儒生,有教化黎诚他们这群外来者的职责,天人感应增幅下,便能片刻跑遍方圆十里。
自己力量失控,正是因为“意”太强,而“心”不足,被增强后的五道意气难以被“心”所掌控。
黎诚心念一动,既然自己理学入门了,那自己对体内意气的掌控……
他立刻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
那五道意气依旧如同庞然大物,但此刻他只感觉自己手中似乎多了一根极其细微的缰绳。
他略微思考估算了一下,现在的他大概能调动起约百分之二左右的力量而不至于力量失控。
还是稚子挥锤啊……
所以,自己目前该做的就是认识更多的“理”,以加强自己的“心”,从而解放自己更多的力量。
黎诚站起身,郑重地向赵清远行了一礼:“请受我一拜。”
娄翰思也连忙跟着行礼。
赵清远慌忙侧身避让,连连摆手。
“我传二位圣贤道理,乃是遵循‘理’之当然,若二位能因此掌控己心,使其服膺于道心,明理而行,便是我今日传道之‘理’最大的回报了。”
他顿了顿,看着二人,语气真诚。
“望二位日后行走此世,无论遇何事,皆能不忘‘诚意正心’四字,以道心烛照人心,则万般险阻,皆可化为坦途。”
黎诚和娄翰思肃然点头。
第二天清晨,黎诚和娄翰思便拜别赵清远,离开了竹林静室。
从零到一是突破,从一到一百是成长。
既然已经有了理学的初步技能,那未来的学习便可自行进行了。
赵清远没有过多挽留,只是赠予了他们一些银钱和一份简略的地图,标注了附近较大的城镇和主要的道路。
“若他日有缘,或可不再是我讲你们听,而是能坐而论道,让我也见识见识你们的理。”
赵清远拱手作别,笑容清澈,带着几分在现实中象牙塔里一心读书学习的学生般的执拗与真诚。
黎诚心中感慨万千,和娄翰思再次向他道谢,转身踏上路途。
这重历史的程朱理学未曾被后来人用作统治工具,反而保留了最初那份味道。
正统的程朱理学,求的是“内圣”。
追求个人的道德完善和精神境界,成为“圣人”——其出发点是“向内求”,是个人主动的、自省的道德追求。
而作为统治工具的程朱理学,求的是“外治”。
维护社会等级秩序和政权的稳定——其出发点是“外控”,是统治者要求臣民遵守的行为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