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狭间。
那片永恒的、仿佛凝固了空间与时间的深邃黑暗之中,黎诚静立在自己的狭间石上等待。
稍微等了一会儿,远处便有一片狭间石驶过来,与黎诚脚下的狭间石咬合后合二为一。
来人朝着黎诚招招手,脸上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正是娄翰思。
“晚上好。”
“晚上好。”
娄翰思向黎诚打了个招呼,目光随意一扫,立刻落在了黎诚侧后方那道身影上。
“这位是?”
黎诚身后站着个穿着素雅长裙的女孩,眼神空茫,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娄翰思眉头微挑,露出一丝诧异,向黎诚投去询问的眼神。
他和黎诚约好的合作任务只有他们二人,九黎也不是个临时加人的胡来性子,怎么可能突然带陌生人来?
就算带来的同伴对这次行动有助力,也该和自己提前说一声才是。
黎诚看了一眼陈绮梦,语气平淡地解释:“陈绮梦,‘侍故事女’。”
听到这四个字,娄翰思脸上的讶异瞬间化为了然,他点了点头,不再多看陈绮梦一眼。
到了他这个层次,自然听说过这些游走于叙事边缘的奇特存在,也知道她们只收集故事,忽略她们就好。
娄翰思转回正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我搞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进去之前先聊聊?”
“好。”黎诚点了点头。
娄翰思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上,也没点燃,就那么含着,含糊不清地开口了。
“我问了些熟人,了解到这重历史的时间大概对应我们主干历史的‘宋’。”
“宋?”黎诚若有所思:“具体哪个宋?”
历史上以“宋”为国号的王朝或政权比一般人想象的要更多,不说南北朝了,还有刘宋、韩宋、隋末辅公祏建立的宋。
“最大的那个,唐宋的那个宋。”娄翰思道。
黎诚皱了皱眉:“大一统王朝啊……”
如果是群雄割据的乱世,其实对他们行者而言行走起来更方便些。
大一统王朝就意味着一定有一个中央集权的组织,万一未来和它起了什么冲突,就算二人不怕,行动也势必受阻。
“虽然现实历史中的宋被金揍得嗷嗷叫唤,但这重历史稍微有点不一样。”娄翰思道:“你也知道,这些异常历史已经很难用现实世界的历史来套了。”
“你说。”
“那里程朱理学是绝对的主流,而且发展到了……嗯,一种匪夷所思的巅峰。”
存天理,灭人欲?
在这心胜于物的世界里,这套理论会变成什么样?
“有系统化的理学,宋朝的军事就不像现实世界中一样积弱了。”娄翰思耸耸肩,又道:“所以你把大宋当成强汉就行。”
黎诚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去这重历史可能会精神崩溃的风险吗?”
“记得。”娄翰思想了想:“是会变成烂泥?”
“我确认一下,如果我们进去因为某些原因情绪失控,你有什么准备吗?”
娄翰思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我倒是带了点清心净神的符箓,但都是些便宜货,心里没底。怎么,你有好东西?”
黎诚没说话,只是伸手在私人空间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抛给娄翰思。
娄翰思接过药瓶好奇地打量。
药瓶很普通,就是现实世界里随处可见的那种白色小药瓶,上面贴着双语标签。
“盐酸……啥玩意?”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黎诚:“这什么?”
“不是历史异物。”黎诚面无表情又掏出几瓶丢给娄翰思:“镇定剂和精神类疾病的特效药。大药店就能买到,效果是抑制中枢神经兴奋,缓解焦虑紧张。”
娄翰思拿着药瓶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无语地吐出两个字:“……我靠。”
他看着黎诚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突然觉得好像……还真他妈有点道理?
在一个“心”能影响实力的世界,用现代医学手段强行从生理上压制情绪波动……
听起来歪门邪道,但细想之下也确实简单直接,说不定比某些花里胡哨的历史异物更有效。
“行吧……牛逼。”娄翰思想通了以后反而感觉有点乐呵,把几瓶药揣进私人空间里:“我早该习惯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的。”
黎诚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转向历史狭间的黑暗,缓缓道:“快到十二点了,准备走吧。”
娄翰思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只静静等待着。
十二点一到,三人的身影霎那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中,历史狭间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
短暂的失重和晕眩感过后,黎诚感觉自己的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一股混合着泥土、苔藓和陈旧木头的味道涌入鼻腔。
远处隐约有鸟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依稀可闻,但所有这些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反而衬托出一种更深沉的安静。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呈不规则的圆形。
洞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覆盖着深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湿漉漉、凉飕飕的。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植物遮掩着,只有几缕稀疏的天光透进来,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黎诚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仔细感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
体内的力量运转正常,但意念微动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变得没那么稳定可控了。
黎诚皱了皱眉,自己尚且还没有多么大的情绪波动,力量就已经这般难以操控了么?
若是换个对自己身体控制力弱些的人来,只怕一个念头就足以让体内的力量暴走。
“唯心之世啊……”黎诚叹息了一声:“果然不可小觑。”
在确定了身体状况后,最重要的事就是和娄翰思汇合了——他立刻起身,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迈步向洞外走去。
就在这时,洞口地面一层厚厚的、干燥的尘土仿佛被风吹起,霎那间在枯叶上排列成了工整的文字。
【公元1508年,天水一朝。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