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薄薄的纸,坦然答道:“不用麻烦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路泽阳似乎觉得这样问稍微有点失礼,立刻又道:“如果不太好说,就不用告诉我了。”
黎诚笑道:“我准备通过监察会。”
“什么?!”那头路泽阳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这样岂不是更危险?你会直接暴露在监察会的敌人眼里!”
“我知道。”黎诚的声音依旧平稳:“当初阴阳煦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我作为当事人之一,继续追查下去并不是没有理由。”
“我不是在说这个。”路泽阳皱眉道:“你确实有理由,但你会很危险,对方也会有所防备。”
可是这时,黎诚却突然反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路会长,你怕死吗?”
路泽阳在通讯那头明显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黎诚这突兀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黎诚叹了口气,继续道:“盛雨泽死了,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如果我去继续调查,我也死了,那么接下来,你觉得监察会会一点反应没有吗?”
路泽阳沉默了,他明白黎诚的意思。
盛雨泽是调查科精英,黎诚是巡狩科的临时工。
如果这两个接连因为调查同一件事而死,那接下来,监察会内部必然察觉这件事有问题。
“我不怕死。”路泽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死了,下一个就必然是我——因为你来见过我,他们很容易就会猜到我也知道些什么。”
“你的份量可比我们重多了。”黎诚坦然道。
路泽阳是苏北分会的会长,是体制内的大目标,知道他也知道些东西,那他会不会成为对方的下一个目标?
不会?
对方既然有牺牲阴阳煦的决断,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个定时炸弹还埋在外头?
会?
那——这可是一个分会会长被无缘无故杀死了啊……
到了那时,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如果你没有死,你就可以吹哨。”黎诚的声音透过历史碎屑传来,冷静得可怕:“或者连你也死了,那监察会再蠢也会发现问题。毕竟,除了根源,没人能这么干脆利落地连续解决掉盛雨泽和我,就连第二重异常历史,想拿下我也得付出惨重代价。”
黎诚的声音中存在着相当的自信,路泽阳想起这年轻人在众人口中的表现,也是默然。
他再次深刻感受到了黎诚那硬朗乃至有些疯狂的性子——这已不仅仅是还盛雨泽人情,更像是一种对幕后黑手的公然挑衅和宣战。
“你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黎诚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我答应了要查个水落石出,就一定要查出来。更何况……”
他顿了顿,想到了黑司命的承诺,暗暗想道:“家中人现在有了些保障,就算我死了,她们应该也能安稳活下去。”
这份底气,源于他对苏半夏和黑司命的信任,也源于他骨子里那股从不畏惧玉石俱焚的狂气。
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在现实世界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电话挂断,黎诚坐在书桌前,摊开纸张,开始书写一份提交给孙潜的正式文书。
内容很简单,就是申请进入第八重异常历史。
作为阴阳煦事件的直接参与者和受害者,他怀疑仍有残党或未揭露的阴谋隐匿于该历史中,申请进入调查以绝后患。
这很冒险,相当于直接告诉潜在的敌人“我来了”。
……
文书提交给了孙潜,孙潜并未立刻给出回复。
黎诚也不知道他最近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左右也没有什么事,便开始利用手头的一切资源,尽可能多地搜集关于第八重异常历史相关的信息。
论起来,如今的黎诚也算不上孤家寡人,苏半夏、娄翰思、钱家兄妹、阴家兄妹、靳羚……许多人都愿意卖他一个人情。
陈绮梦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偶尔会出现在黎诚的视线范围内,不远不近,既不打扰,也无法忽视。
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提醒着黎诚他正身处某个巨大的“故事”之中。
在下一次固定轮异常历史行走——立秋轮开始之前,黎诚等待的回应终于来了。
通讯接通,传来的却不是孙潜的声音,而是娄翰思。
“喂,九黎?”
“怎么是你?”黎诚有些意外。
“孙老大最近很忙,但他通过了你的申请——”娄翰思开门见山:“而且孙老大其实最近也在忙你说的这档子事。”
“阴阳煦的后续?”
“对。”娄翰思道:“所以你这么一搞,其实刚好和孙老大的意思对上了,但是孙老大都没想到你居然会横插一脚。”
孙潜居然也一直在跟进这件事?
不过只是孙潜出马,那就说明监察会仍旧认为这件事没有涉及根源——又或者是没有证据说服监察会。
黎诚心头一动,那自己要把盛雨泽的死和他说么……?
算了,还是稳妥些好。
最终,黎诚也只是笑了笑,道:“没办法,笨人有笨办法。”
娄翰思的语气正经了些:“孙老大让我给你带来了门票,也给你行了个便利。”
黎诚心中一动:“哦?什么便利?”
“我和你一起去。”娄翰思道:“当个事办了。”
“求之不得。”黎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多个人总归多个帮手。”
他和娄翰思交手过,他的实力,绝对是行者神中的顶尖水准。
黎诚甚至不敢说自己能稳吃娄翰思,他的雷火风便是黎诚的意气也能磨碎。
有他作为盟友和助力,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伴,远比他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和潜在的陷阱要好得多。
“不必客气,正好我也对那世界挺好奇的。”娄翰思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立秋轮,我们历史狭间见。”
“好,立秋见。”
结束通讯,黎诚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娄翰思这个强援,黎诚总归是多了几分底气。
虽然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至少他不是完全的孤军奋战。
黎诚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立秋将至,山雨欲来。
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