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怕。”
柯穗脸上掠过一丝恐惧,踟蹰了好久才缓缓回忆起了那个场景。
“我记得有一次,一个人的精神因为长期被囚禁和折磨终于崩溃了——然后……然后他的躯体就开始裂开,涌出黑色的、像是沥青一样粘稠的东西……最后还是一个小头目用某种方法‘安抚’了那个同伴的情绪,才让异变平息下来。”
“那人最后怎么样了?”
“他还活着,但是‘心’已经被自己的情绪吃掉了,变成了一具空壳。”
黎诚若有所思。
“你们见过那重历史里的‘本地人’吗?他们是什么样的?”
“见过一些。”柯穗点点头:“他们长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但感觉完全不同。眼睛特别亮,里面好像有光在流动。本地人似乎能很清晰地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我们这些‘外来者’在他们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因为我们无法像他们那样精确地控制自己的‘心’。”
“他们用什么方式战斗?”
“大致有两种。”柯穗回忆道:“一种是正常的战斗,双方力量因为各自原本的实力和意志变化后分出胜负,和正常的厮杀差不多,而另一种就比较奇怪了。”
“他们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对视。但他们周围的景象却在剧烈变化,其中一个脚下开满了鲜花,而另一个周围则是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好像他们的‘心’直接在现实中开辟了两个不同的领域在对撞。”
黎诚算是了解了——“心”对实力有影响,但是实力仍旧是战斗最重要的基石。
那自己倒是不必太担心在一些自己不太占理的地方,土著喊着爱和正义一刀给狂主砍死了……那死得也太丑陋了……
至于第二种战斗场景,黎诚推测应该是用“心”直接进行了碰撞战斗。
柯穗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本地人非常注重修心,就是为了保持心意的纯粹和坚定,心魔之类的对他们的影响特别大。”
黎诚默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一个唯心主义的世界——意念干涉实力,情感驱动力量。
在这样的世界里,以往常见的力量推测可能都会失效,一个人的内心状态将直接决定其生存能力。
“阴阳煦——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柯穗说:“我一直被囚禁着……但他们看上去像是拿我们在研究着什么东西。”
研究?
那为什么不用土著?
黎诚若有所思,这里倒是一个特别可疑的地方。
菜陆续上来了,黎诚示意柯穗先吃饭。
经过刚才的沟通,柯穗倒是也不再拘谨,小口但迅速地吃着。
黎诚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
等柯穗吃得差不多了,黎诚又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还记得那重历史大致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背景吗?是古代?近代?还是未来?有什么标志性的文明特征?”
柯穗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脸上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眨了眨眼,努力回想,最终却只能沮丧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歉意和困惑:“历史碎屑的提示文中没有提及,而且我一直处于被囚禁的状态,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
黎诚看着柯穗茫然又带着一丝后怕的眼神,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对于一个被抓去限制自由、时刻处于恐惧中的囚徒来说,能告诉自己这些关于世界本质的信息已经很难得了。
关于第八重异常历史的具体时代和社会结构,仍然是一个谜。
这也意味着,他没办法提前做准备。
“没关系,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已经非常宝贵了。”黎诚诚恳道:“谢谢你。”
柯穗连忙摆手:“九黎先生您千万别这么说!能帮到您,我真的很高兴!”
通过柯穗断断续续、掺杂着个人恐惧和有限观察的叙述,黎诚在脑海中逐渐拼凑出第八重异常历史的大致轮廓。
这重历史的基本法则可以概括为“心胜于物”。
一个人的能力会受到“心”和情感的持续影响,一个坚定的信念,可以让弱者逆伐上位,一个绝望的念头,也可能让强者瞬间崩溃。
在这里,精神并非物质的反映——相反,物质更像是精神的粗糙投射和不稳定衍生物。
虽然柯穗未能提供具体的社会形态,但可以推断该世界的文明必然极度重视控制情绪、锤炼意志、追求心意的纯粹和强大。
由于个人心力差距巨大,社会结构很可能呈现出明显的强者为尊的特质。
既然有“心”的存在,交流方式可能超越语言,存在更直接的心念感应或情感共鸣,谎言和伪装在这种环境下难度极高。
而且——最大的危险或许直接来自“心”的失控。
而且行者与本地土著似乎泾渭分明,未经训练的行者在土著眼中像暗夜中的明灯一样显眼。
阴阳煦不惜囚禁行者也要探索这重历史,所图必然极大。
黎诚付了账,和柯穗一起走出饭馆。
“多谢,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黎诚又一次诚恳道谢。
“能帮到您就好!”柯穗犹豫了一下,这才又问:“九黎先生,您……您是要去那里吗?”
黎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先要把情况弄清楚。”
“如果您要去,我可以和您一起去。”柯穗忙道:“或许有什么我会忘了,但我在您身边,就能帮到您。”
“哈……”黎诚笑了两声,道:“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柯穗稍微有点失望,乖巧地点了点头。
黎诚默然,他不太愿意和柯穗一起有好几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自己的调查必然十分危险,柯穗不过只是个新生行者,也没什么奇遇,没必要把她也置身于险境。
其次,自己一个人,目标小,也好随时脱身。
最后……家里的女孩实在已经够多了……
可是柯穗忽然又问:“那您……有进入第八重异常历史的门票吗?”
黎诚的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