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会胜利了。”黎诚陈述一个事实。
“是的，彻底胜利了。”路泽阳点头：“2008年之后，监察会成了行者世界最大的主宰。但监察会并未彻底断绝家族和结社，而是将它们也纳入了管理。”
“有了部分本就和普通人政权有着千丝百缕关系的家族结社的帮助，监察会又与现实世界的根源异物‘世界之书’——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记叙者’——达成了协议。”
“在记叙者的协助下，行者被彻底隐于幕后。行者不干涉俗世运转，而俗世和监察会达成了协议，默认了行者的部分特权，并为监察会提供一定的便利——这就是‘俗世科’。”
黎诚接话道：“而‘调查科’和‘执法科’更晚，是内部为了监察监察会自身？”
“不止。”路泽阳看了黎诚一眼：“调查科负责内外所有有关行者的调查，而执法科负责执行纪律。监察会标榜自己是理想主义和和平主义者，但所有人都清楚要想维持和平，手里必须握着最强的武力。”
“以战止战，以武止戈。”黎诚感慨。
路泽阳叹了口气，语气也充满了感慨：“我算是亲眼看着监察会从无到有，正因为经历过最混乱的年代，所以从感情上我不希望监察会出问题。它或许限制了行者，但比起过去的无法无天，它确实带来了进步。”
黎诚骤然就想到了史提方说的监察会“阉割”了行者，大概就是出于某种管理的考虑。
“但盛雨泽的死就说明监察会内部已经出现问题了，甚至可能出在根子上。”
“是。”
黎诚想了想，又问道：“那‘后勤科’呢？你刚才没细说。”
“后勤科是更后面成立的了。”
路泽阳解释道：“在监察会彻底掌控大局，内部秩序基本稳定之后，才设立了后勤科。主要负责整合分配内部资源。‘探索点’兑换体系就是后勤科完善推广的。”
黎诚了然，后勤部将行者从历史中获得的异物进行量化，这才形成了探索点这套流通体系，这必然是许多人努力后的结果。
那么，问题最可能出现的环节，还是在前面几个科——直接与历史、战斗、执法相关的部门。
而盛雨泽用生命指出的方向，是历史科。
但黎诚也不会轻易下结论说后勤科没问题，只能说可能性较之前者比较小。
“感谢你告诉我这些。”黎诚肃然道：“现在，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关于云无心以出岫，除了‘老好人’这个表面印象，你还知道什么细节？”
路泽阳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了一番。
“他加入监察会的时间不算最早，大概是在九十年代末。但他崛起的速度很快，因为他对历史脉络的深刻理解和其出色的协调能力。他几乎从不与人争执，人缘极好。很多棘手的内部矛盾到他手里都能化解于无形。”
黎诚眉头紧皱，实在想不出来这个人为什么会被盛雨泽重点怀疑。
“说实话，如果不是盛雨泽这封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他有什么特别的癖好？或者，有没有什么看似不合常理的行为？”黎诚追问。
路泽阳沉吟半晌，摇了摇头：“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没有。”
黎诚默然，他听出来了，路泽阳对这位似乎也没什么了解。
他旋即换了个角度，沉吟道：“按你说的，调查科也能稽查内部——但盛雨泽的信直接是给的你，没有递交给自己的直属上司——”
路泽阳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盛雨泽认为自己的上司也可能有问题？”
“我更倾向于他只是谨慎。”黎诚冷静地说：“但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对方是一个隐藏在监察会内部的组织，而非个人——他们或许在六部都有触手。”
如果黎诚的猜测成真，那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盘踞在监察会心脏位置的庞大毒瘤。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只需要证据。”路泽阳强调：“只要锁定了主要的目标，这件事我们就成了一半。”
黎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略显冷清的街道。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刚刚获得的信息与史提方之前的话相互印证。
史提方说监察会“阉割”了行者的权限，限制了行者自由进入已裁定历史的能力。
而历史科，正是负责管理与调和历史的部门。
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云无心以出岫的“老好人”形象，是否正是他以此牟取某种利益的最佳掩护？
但自己又不能直接问路泽阳监察会阉割行者的事，毕竟自己这情报是从史提方口中知道的——万一这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自己怎么说得清？
“我们需要从两个方面入手。”黎诚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路泽阳：“第一，继续调查云无心以出岫。”
路泽阳苦笑一下：“我勉强能和他有些接触，可以试着查查他过去处理过的一些档案，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未必有结果。”
“我明白。”黎诚点头：“第二，沿着盛雨泽的调查从零开始——盛雨泽是在调查阴阳煦事件后续时出事的，我试试看能不能沿着盛雨泽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对方必然有破坏。”
“就担心他们不破坏。”黎诚微微颔首：“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越是想要掩盖，越是容易留下破绽。”
“盛雨泽的最初调查方向我倒是清楚——，他去了阴阳煦囚禁行者探索的那重异常历史调查。”
“哦？”
黎诚瞬间反应了过来，阴阳煦既然在探索那重历史，必然不可能只有他留下了痕迹，盛雨泽的调查方向一点问题没有。
可接下来路泽阳说的，却仍旧让黎诚瞳孔猛地一缩。
路泽阳盯着黎诚的眼睛，缓缓道：“第八重异常历史——唯心与意志永恒不朽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