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话头就说得有些太远了。
黎诚摇摇头，不再去想关于裁定者和监察会之间的弯弯绕绕。
这些东西离现在的他太遥远，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可能在知道卡萝尔命悬一线的情况下还放任卡萝尔继续留在第二重异常历史。
因为他根本不相信第二重异常历史。
这群疯子虽然也是异常历史的原住民，但对其他历史的原住民的残酷手段一点也不收敛。
就黎诚亲身经历过的无机生命之世，整个世界基本都被第二重异常历史留下的硅基生命彻底毁灭了——
而他们只是需要一场试验——关于逻辑湮灭单元的试验。
按卡俄斯说的，卡萝尔虽然状态不太好，但终究还是活着。
黎诚之前离开是迫不得已，毕竟他不可能丢下姐姐自己留在异常历史里。
但这绝不意味着黎诚完全不在乎卡萝尔的死活，现在既然知道卡萝尔的状况不好，他就必不可能继续把她留在第二重异常历史。
史提方看着黎诚，脸上还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在知道监察会对你也有所隐瞒，甚至可能阉割了你们行者权限的情况下，你仍旧打算死心塌地地为监察会做事么？”
“这和你无关。”黎诚抬眼，目光平静：“怎么选择是我自己的事。”
“好吧，有个性。”
史提方耸耸肩，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便又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邀请。
“那么，我换个提议——九黎，来当我的旗官吧——这样一来，你们父子之间就能有大把的时间，去弥补……嗯，那点小小的不愉快。”
黎诚咧嘴冷笑道：“这就是你接触我儿子的目的？”
“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史提方摇了摇头。
“我很欣赏你，如果你能同意是最好，我确实缺少一个像你这样勇敢又能打的旗官。
但我接触卡俄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亲自管理那重麻烦的历史，而我又需要那重历史的资源和技术，特别是关于妖鬼方面的研究。你的儿子，恰好被我选中了而已。”
“呵。”黎诚冷冷道：“滚。”
史提方似乎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答案，耸耸肩挑挑眉，也不惊讶，只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你会拒绝。那么，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纯粹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帮第二重异常历史。”黎诚摇头：“你死了这条心。”
“别说得那么难听。”史提方微笑道：“这次我不需要你做任何违背你原则的事情。恰恰相反，我需要你去做你最擅长的事——”
黎诚皱起了眉。
顿了顿，史提方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我要你巡狩第二重异常历史。”
“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袭击第二重异常历史设立在某重异常历史中的一个据点。”
史提方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只要你做到了，我就把你的妻子你的儿子完完整整全须全尾地交还给你。”
黎诚一时有些发愣，他死死盯着史提方，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或戏弄，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什么意思？
黎诚心中念头飞转，史提方提出的条件实在有点太过搞笑，以至于他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史提方提出让他背叛主干历史、背叛监察会，乃至进行恐怖袭击，他都不会意外，但史提方居然提出要自己去袭击第二重异常历史的据点？
这人神经病？
不过只是一瞬，黎诚便琢磨出了点东西，反应了过来。
“那处据点不是你的派系？”
第二重异常历史内部派系错综复杂，黎诚确实早有耳闻。
就是那些背叛行者之间都会争斗，更遑论他们各自归属的派系了。
史提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没有直接肯定，只是微微颔首：“你不需要知道这些细节，你只需要知道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
顿了顿，他解释道：“你儿子那重异常历史的技术，我已经完成了基本归档和备份，他对我而言价值已经不像最初那么不可替代了。所以，我不介意用他们母子，来换取一次与你之间的……合作。”
黎诚沉默了。
史提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他，或者针对监察会的陷阱？
就算是真的，那又为什么呢？
黎诚抬头看着史提方的眼睛，又看了看不远处被薇拉扶起来依旧昏迷的卡俄斯。
那个年轻人即使昏迷着，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沉重。
“呵……”黎诚冷冷一笑：“有内鬼透露内部的情报，我当然却之不恭。”
史提方微微一笑，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很好。”史提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手腕一翻，一枚玉佩出现在他指尖，轻轻一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黎诚。
两人之间的距离委实有点远，等了好一会儿，黎诚才抬手接住。
玉佩入手冰凉，上面没什么复杂的纹路。
“这是你们行者所说的门票。”
史提方没有立刻回答黎诚的疑惑，淡淡道：“在这枚门票所通向的那一重特定异常历史里，我们的人——或者说，第二重历史某个派系的人——将会在那里设立一处基地。”
“这个基地的主要用途，是存储那些本该死去，但因为某些大人物的意志而被强行续命、维持着非生非死状态的重要人物。”
“而且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把人交给你。”史提方微微一笑：“届时你的妻子也将被‘送’进那个基地。所以只要你突袭了那里，就能很轻松找到你的妻子——还有你的儿子。”
“那里的防备力量由什么构成？”
史提方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那里不会有根源级的存在。”
“如果有什么大人物，那怎么可能没有根源级的人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