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提方不说话,只微笑地看着黎诚。
黎诚忽然反应了过来,轻声道:“哈……不止你一个派系想袭击这里?”
“是。”史提方道:“就算你能成功,你也绝不会不付出任何代价——迎接你的将是第二重异常历史无穷无尽的追杀——”
黎诚忽然明白了,史提方和他背后的派系都想这里面的某个人死,所以他们需要一些意外——自己就是那个意外。
“听上去不错。”
自己有合适的动机,更有合适的武力——史提方既然承认没有根源驻扎,就证明行者神绝对有机会突破防御。
黎诚握着玉佩,玉佩 冰冷的触感让他头脑无与伦比地清醒。
史提方这怪异的要求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风险和未知的阴谋。
“你就不怕我把你供出去?”
“无所谓。”史提方道:“只要你不是我的人就行,人嘴上下两张皮,爱怎么说怎么说,我还说监察会里有第二重异常历史的人呢。”
闻言,黎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抬起头看向史提方,冷冷道。
“好。你什么时候把人送过去?”
“时候到了,我手下的行者会联系你的。”
史提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伸了个懒腰,看着黎诚的眼神中有了几分怜悯。
“那么,还请好好享受你生命最后一点闲暇——”史提方对薇拉挥挥手:“等你把你的妻子带回去,那你的人生差不多也该迎来落幕了。”
“你不再考虑考虑成为我的旗官么?毕竟没有人能逃过军国的追杀。”
“我等着。”
“好吧。”史提方叹了口气:“随你。”
薇拉默默地将卡俄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脚下一点,身体轻盈地向上飘起,朝着空中那道缓缓旋转的空间裂缝飞去。
黎诚没有阻拦,他想要把人从分支历史带回主干历史的流程相当复杂,他也没办法现在就把卡俄斯带回去。
“老师……”薇拉小心地看着史提方:“接下来……”
“先回收另外两架梦魇装具。”史提方瞥了黎诚一眼,又瞥了那巨大的梦魇装具残骸一眼:“至于这台——他估计是不会还给我们了。”
而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说的,黎诚耳中也传来露珠有些雀跃的声音:“主人,我捕获了这台装甲的核心——正在尝试解析!”
史提方叹了口气,道:“你俩回去准备被降职吧——毕竟梦魇装具可不是什么廉价的耗材。”
“是……”薇拉低头。
史提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他对着底下的黎诚微微颔首,语气轻快,仿佛只是祝福一位即将远行的朋友。
“那么,祝你们……早日重逢。”
说完,三人的身影向后飘退,融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如同愈合的伤口般迅速收缩,最终消失不见,恍若从未出现过。
昏暗的天空恢复了原状,只留下满地狼藉——
巨大的梦魇装具残骸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无声地趴伏在不远处。
残骸、山石,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和淡淡的血腥味。
黎诚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玉佩。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玉佩,史提方的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监察会对行者的限制——裁定者的目的——第二重历史的内部倾轧——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而他,正主动地要往网中央走去。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这一次,仅仅是为了儿子和他的母亲。
黎诚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山间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这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挣扎和不确定都压进心底最深处。
“第二重异常历史的追杀么……”他将这口气缓缓吐出:“那就来吧……刚好我也看你们不爽。”
他和第二重异常历史之间的关系早就无法转圜,若要来,那就来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
他还要和监察会的人确定行者权限的事情。
正想着,耳中忽然响起了历史碎屑的通讯请求。
“行者‘若水’正在向您发起通讯请求,并已承担探索点消耗。”
黎诚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了若水道人的“逆知未来”,也不多犹豫,便接通了通讯。
只是……史提方前脚刚走,她后脚就传来通讯,很难说她有没有预知到这个场面。
不过黎诚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他的确答应了和史提方合作,但又没有做什么天憎人怨的恶事。
相反,他还策划着袭击第二重异常历史的某个据点,怎么算也算不上背叛。
“您好。”
“九黎——”若水的声音从历史碎屑里传来,倒是温和:“不要去问监察会为什么取缔了行者的行走权力,除非你已经做好了和监察会撕破脸的准备。”
黎诚沉默了一小会儿,这才道:“多谢您的提醒。”
若水慢悠悠道:“在成为根源之前,我也不建议你和第二重异常历史产生什么矛盾,如果被第二重异常历史的强者盯上了,也不是什么好过的事……”
“……”黎诚沉默了一小会儿,道:“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的未来一片坎坷。”若水道:“你会和第二重异常历史倾轧纠缠,直到任何一方彻底死亡。”
“死的是我么?”
“我看不清。”
“意思是我倒是还有赢的可能了?”黎诚微笑道:“我无论如何都会和第二重异常历史对立的,毕竟因为父亲的原因导致儿子犯下的所有错误,父亲有义务也有责任为儿子担责——”
“如果孩子被欺骗着去做了恶毒的事情,那作为父亲的就该先揍他一顿,把他从歧途里拉回来。”黎诚冷冷道:“然后再将那群把他拉入歧途的恶人一个不留全部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