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的手按在刀柄上,稽古的冰冷触感传来,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我急匆匆从宴会上赶回来,可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史提方笑了笑,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卡俄斯,慢悠悠开口。
“要是真想打架,我还不如抱着宴会上对我抛媚眼的漂亮姑娘早点睡觉。”
黎诚没接他的茬。
他在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自己和史提方之间的距离,觉得自己没有把握在史提方躲回裂缝之前一刀砍死他,面上便露出一个微笑。
“下来聊?”
“我不会下去的,你对卡俄斯和薇拉没有杀心,对我可是真有。”史提方嗤笑一声,耸了耸肩。
被直接点破,黎诚也不尴尬。
他沉默了几秒钟,彻底放开了稽古,微微抬起头问道:“打又不打,那你专门跑这一趟,是来干什么?”
“我来劝你。”史提方说得很直接。
黎诚的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如果你是想说些劝我投敌的弱智话术,那就不必拿出来丢人了。”
他和第二重历史之间早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且先不说幕末历史被裁定后第二重异常历史趁虚而入,光是苏妮尔和硅基生命的纠缠就让黎诚对这重历史厌恶至极。
“我当然不会那么天真,跟你说那些废话。”史提方微笑道:“我来,是想跟你聊聊监察会的事情。”
“监察会?”黎诚心头一动。
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话题。
他保持着表面的平静,道:“说说看。”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监察会是裁定者组织的官方机构?是他们在主干历史的代言人?”
史提方抛出了一个问题。
“难道不是?”黎诚反问。
史提方微笑道:“主干历史的监察会最擅长的就是扯虎皮当大旗。他们宣扬自己背后站着裁定者,但实际上裁定者们根本没有支持监察会存在的必要。”
“我知道的可不是这样。”黎诚淡淡道:“光我所知,巡狩科的人就能够联系到仙。”
史提方摇了摇头,道:“不,你搞错了因果,你们巡狩科的人能联系到仙是因为你们巡狩第二重异常历史,而非你们属于监察会。”
“你的意思是仙只支持巡狩科?”
“仙和黑十早有嫌隙,二者在裁定者里也属于关系差的一批,仙不是支持监察会,只是因为巡狩科属于监察会才给了你们这样一种错觉。”
黎诚略微琢磨一阵,便理解了史提方在说什么。
因为巡狩科巡狩第二重异常历史,监察会才和仙搭上了关系。
而不是监察会和仙本身就有什么关系,仙才和巡狩科有联络。
“然后呢?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史提方哈哈笑了两声,缓缓开口。
“九黎,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第二重历史只有黑十这一位裁定者的支持,就能够如同行者般在异常历史里自行穿行,无论这重历史是否被裁定——”
他顿了顿,留给黎诚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
“而你们,作为主干历史公认的、被所有裁定者承认的正牌‘行者’,却只能进入那些尚未被裁定的历史。一旦历史被裁定,你们想再进去,就得通过监察会那套复杂麻烦的特殊手续。”
黎诚心头一动,这确实是个他一直隐约觉得别扭,却没深想的地方。
史提方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看,如果把异常历史简单分成‘已裁定’和‘未裁定’,你们这些正牌行者的权限反而比我们这些你们口中的‘土著’还要小。那我们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主干历史和分支历史,在这种核心能力上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上次的无机生命之世证明监察会是掌握有进入被裁定的异常历史的能力的——为什么监察会能,而普通行者不能?
换而言之——为什么选择权不在行者手上,而在监察会手上?
“你什么意思?”黎诚眯了眯眼。
史提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行者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被监察会‘阉割’过的产品。”
史提方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好似惊雷炸响。
史提方不顾黎诚瞬间变化的脸色,继续解释道:“按照‘行者’这个身份本应拥有的权限,除非你运气不好,在历史被裁定的那一刻还没离开,被裁定者的力量波及被动地成为了那重历史的一部分,失去了行者资格。否则,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行者,应该能够自由往返于任何他去过的历史,无论那历史是否被裁定。”
黎诚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盯着史提方微微眯了眯眼:“继续说。”
看到黎诚的反应,史提方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微微一笑,趁热打铁:“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监察会。是他们限制了你们的权限,给你们戴上了枷锁。”
“你说的话自相矛盾。”黎诚忽然打断了他,冷冷道:“如果监察会阉割了行者,而监察会背后又没有彻底支持它存在的裁定者,它凭什么做到这一切?裁定者会允许它这么胡来?”
这是最关键的反问——如果裁定者不支持监察会,监察会又怎么能篡改裁定者赋予行者的核心能力?
史提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他轻声地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说:“因为裁定者不在乎。”
“不在乎?”黎诚愣住了。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比如裁定者之间或许存在的权力斗争,有某个裁定者暗中支持了监察会,又或者监察会掌握了某种裁定才能掌握的秘密技术等等,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轻飘飘的答案。
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