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这边的麻烦告一段落,而星斗垣的乱战才是决定此番战役走向的关键。
六名根源齐聚,根源之下的人无论是行者还是土著,也不过只是根源的棋子而已。
星斗垣外的虚空,已然被撕扯成了三片泾渭分明却又彼此激荡的杀戮场。
根源级的存在放手搏杀,其威势足以令星辰黯淡,法则哀鸣。
黑司命脚踏星斗垣本体,身后是巍峨长城投下的巨大阴影。
他借星斗大阵将自身与这座亘古壁垒短暂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能轻松引动周天星力,用以镇杀贪生大尊。
贪生那腐烂臃肿的身躯在黑司命凶狠的手段下不断剥离外层腐烂的血肉,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
法、侣、财、地——
星斗垣便是黑司命的“地”——此地是他的主场!
饶是贪生也是大尊,在法、财、地都远远弱于黑司命的情况下,也只能咆哮着挥舞四臂,催动寂灭死气艰难抵挡黑司命的神通,明显落于下风。
黑司命面色冷峻,攻势如潮,他算计这么久,势必要将这尊苦族大尊彻底镇杀于此,为天外长城换取数十年的太平。
另一边的两人也各自找上了对手,若水对上芙蕾雅,玄圭对上了马里顿。
女子对女子,万仙祖庭对万仙祖庭。
老道人须发皆张,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万仙祖庭的法术包罗万象,在他手中好似一串流水般顺畅地施展开来,气象万千。
指诀变幻,便是五行神通轮转。
拂尘轻扫,又有万千符箓如龙。
纵使没有玉筹仙法的决定性一锤定音,玄圭光凭后天神通也能和行者的根源交手而不落下风!
只听这老道人口中斥责如雷:“尔既入祖庭,受祖庭供奉,得享道人尊位,竟敢勾结外族,谋害同袍!此等行径天人共戮!”
马里顿面对玄圭的狂攻,面色阴沉如水,也没有和这老道人打嘴炮的想法,周身“理性”光辉闪烁,无数几何图形飞速组合演算,试图解析玄圭的道法。
若是只有对手少而精的手段,马里顿是能越打越顺手的。
但是面对这老道人近乎无穷无尽的道法手段,他就有些感觉到棘手了——他完全被这道人所克制。
更别提这老道人既然身为道人,就绝非没有仙法——
玉筹仙法·炼假成真!
各色虚幻、真实的手段轮转,教马里顿根本分不清何物为真何物为假。
马里顿的身形在虚空中不断闪烁挪移,那柄华丽手杖点出,往往能于不可能处寻得一线生机,将玄圭的攻势引偏、卸开。
这两边算不得僵持,却也难以在一时间分出胜负。
三大战场中最平静的反而是两个女人。
若水道人一身水蓝道袍,静静伫立,宛如深潭幽兰,与芙蕾雅那光暗交织夺目的炫目形态形成鲜明对比。
若水并未急于强攻,她只是瞧着芙蕾雅,静静思索了好一会儿,眼波流转间竟有些错愕。
逆知未来受限于施法者的眼界,很多事情都要亲眼所见才能推演知晓。
此刻的若水,很明显是瞧到了一些东西。
若有回天返日,洞察诸天,遍照阎浮世界,能知晓过去一切因果,一念照见此方历史,方才圆满。
芙蕾雅一时有些摸不清对手的想法,一时也未出手。
二人默契地沉寂了一小会儿,终究还是若水先出了手。
她并未见如何作势,一座三尺三高的道果山自其顶门悄然跃出。
山体玲珑剔透,有流水潺潺,云雾缭绕,生机盎然。
若水的道果山出现的瞬间,周遭狂暴的能量乱流似乎都为之一定。
只听得她轻叱一声,并指如剑,夹碎一枚玉筹,朝着芙蕾雅所在虚空遥遥一点。
玉筹仙法·指地成牢。
芙蕾雅周身所在的那片空间骤然凝固,虚空变得如同琉璃般坚硬且脆弱,光线在其中扭曲、断折,所有能量的流动都被强行中止。
芙蕾雅感觉自己像是被嵌进了一块巨大透明的琥珀之中,连思维都似乎变得迟滞起来。
“纯粹束缚的仙法?”
她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玩味,立刻尝试鼓动周身力量,被她强行统合的光暗之力疯狂冲击着这无形的牢笼,却如泥牛入海,只能让那琉璃般的空间壁障泛起细微的涟漪。
“优先级竟如此之高?!”
尝试后,芙蕾雅心中更是骇然。
她纵横诸多历史,见识过无数强大的封印术、禁锢法,但从未有一种能像这般,近乎蛮横地困住她,让她的力量有种无处着落的虚脱感。
这玉筹仙法,竟似凌驾于她所认知的诸多力量体系之上!
眼见指地成牢暂时困住了芙蕾雅,若水眼神不变,纤手一引,一道清冽如秋水般的剑光自其道果山中激射而出!
那剑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斩断尘缘、分波辟浪的决绝之意。
此剑名“断泽”。
剑光如电,直刺被禁锢的芙蕾雅眉心!
这一剑狠辣得紧,竟好似要一剑将她的神魂与这具化身的核心联系一并斩断!
危机临头,芙蕾雅暂时放弃了强行挣脱指地成牢,短短一刹便诵出一段古老拗口的咒文。
一滴如同熔融黄金般、却又散发着极度不祥气息的血液虚影浮现。
“射穿圣人——朗基努斯!”
那滴血液虚影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极细、极暗的红线,直直迎上了若水的“断泽”。
这道“朗基努斯之影”携带着必中的加护、破灭的加护、以及——弑神的加护!
铮——!
一声刺耳欲裂的尖鸣响起!
秋水般的剑光与那暗红细线悍然交锋!
清冽的剑光剧烈震颤,发出哀鸣,剑身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那暗红细线也黯淡了几分,却依旧顽固地向前侵蚀!
终于“咔嚓”一声脆响,断泽竟被这诡谲的一击生生折断!
剑尖部分化为点点荧光崩散,剩余半截剑身灵性大失,哀鸣着倒飞而回,没入若水道果山中,不知何日才能恢复。
芙蕾雅脸上惊容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的冷笑,尽管身体依旧被“指地成牢”限制着,声音却带着几分得意。
“东方有剑在人在的说法,连随身灵剑都保不住,也敢妄言杀我?”
若水道人看着断泽飞回道果山,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折断的并非她心血相连的灵剑。
她甚至没有去看芙蕾雅那嘲讽的表情,只是望着自己的道果山,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回应:“一柄剑,不够么?”
话音未落,那座玲珑道果山,原本流水潺潺、云雾缭绕的景象骤然一变!
整座山体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尽的剑冢,又像是一座巨大的剑炉!
山体之中,骤然爆发出冲霄的剑意!
不是一道,不是百道,而是近千道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剑光自道果山中喷薄而出!
若水有剑器,以“江”、“湖”、“海”、“池”、“潭”、“渊”、“泽”、“涧”、“溪”、“涯”、“瀑”十一字起势。
在十一字之上,再加诸以一字,便是剑名。
其间又分三才。
以“断”、“荡”、“贯”……等杀词为“地才”——如断泽、断瀑、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