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不过只是一瞬后,黎诚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属于“黎诚”个人的情绪,只剩下属于狂主的最纯粹、最极致的战意。
此刻的黎诚或许不该称呼他为黎诚,而该称他为狂主!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不住颤抖的稽古,看着它不断崩溃又不断被自己的力量黏合约束。
“用我斗战死域万万败者的骨血为刃!”
“用代代狂主积攒的无边血气为锋!”
黎诚的身上骤然浮现出无数个虚影,从黎诚,到慕容恪,再到吕布——历代狂主的身影从这一代溯源而上,直至项羽——
而项羽之后还有——
那道身影出现的一瞬,西西弗斯汗毛倒竖,仿佛有大生死危机骤现。
黎诚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风雷在其中激荡,心脏剧烈地跳动,血管承受不住这血气的冲刷而崩裂开来,和稽古一样又被约束着不至于崩溃。
这一刀的代价是整个斗战死域。
黎诚的确不曾有“根源神”级别的力量——如果只是根源级武器或者根源级的东西,那倒是不少。
但根源神的根本在于,他已经容纳了根源,所能发挥的能力远在普通的根源级死物之上。
就像人和枪一样——黎诚拥有九鼎,也不过是稚子持枪,虽然知道怎么用,却也没办法发挥出枪的真正威力。
而真正的根源神,便是浸淫枪械十数年乃至一辈子的枪手——他们融会贯通,指哪打哪。
稚子绝无可能用枪和枪手对决,哪怕这个枪手垂垂老矣。
但斗战死域中——也有一位枪手留下的影子。
最古的狂主,一切血煞的根源。
兵主黎贪——蚩尤。
狂血煞本就是他的血气内煞所化,最古的狂主,也必然有血气留存于斗战死域。
黎诚既得狂主之位,又距离通过五兵之炼离兵主只有一步之遥,再将整个斗战死域所有血气全部调用,将所有狂主留下过的痕迹全部溯源,这才寻到了那一丝——
根源血气!
黎诚将整个斗战死域的无边血气,尽数归纳于这一刀!
现在,双方平等了——
你偷到了一部分根源,我也寻到了一部分根源!
那就根源对根源!
成,活。
败,死!
“死来!”
怒吼出口的瞬间,整个斗战死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空间开始扭曲、崩裂,大地寸寸塌陷,悬浮的兵器一件接一件地爆碎,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洪流。
那些战败者的亡魂虚影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嘹亮的战吼,然后彻底燃烧,融入这一刀之中。
所有的血色,所有的杀气,所有的意志,都被抽空了。
整个领域的力量,被黎诚毫无保留地、粗暴地压缩进了身体和稽古之中。
刀还未落下,但那凝聚的势,已经让西西弗斯灵魂都在颤抖!
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一刀不可力敌!必须躲开!
“纵地金光!”
西西弗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要发动仙法遁走。
只要避开这搏命一击,就算不要自己动手,黎诚也必死无疑!
金光刚刚从他体表泛起,眼看就要包裹住他庞大的身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黎诚那燃烧着无尽战意的双眸中,猛地闪过一丝早已计算好的厉芒!
他瞪了西西弗斯一眼,眼中闪过一个虚影,发动了苏半夏早已赋予他权限的——仙法!
仙法·指地成牢!
这是他为西西弗斯准备的,最后的枷锁!
嗡!
西西弗斯周身刚刚亮起的金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灭!
他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将他庞大的战魂之躯死死地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什么?!”
西西弗斯发出了惊恐万分的咆哮,他拼命催动纵地金光,试图挣脱指地成牢的枷锁。
禁锢在松动,空间在龟裂,给他零点几秒,他就能挣脱!
但黎诚不会给他这零点几秒了!
积蓄了整个斗战死域力量的一刀,终于斩落!
斩落的那一刹那,斗战死域彻底崩塌,两人重新出现在宇宙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刀——
钱惜文瞪大双眼,娄翰思瞠目结舌,只有苏半夏有些担心地看着身形开始崩解的黎诚——
没有声音。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轨迹贯穿了虚空,也贯穿了西西弗斯那凝固着极致惊骇的战魂身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黎诚保持着挥刀斩落的姿势,悬浮在半空。
他手中的稽古以及他整个身体,都开始褪去所有血气变得透明。
焦土化为虚无,兵器尽数湮灭,亡魂消散一空。
为了这一刀,他榨干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西西弗斯一动不动。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道细密的亮线,从他的眉心开始笔直地向下蔓延,经过鼻梁、嘴唇、胸膛、腹部……
“我……”西西弗斯发出了微弱的、夹杂着无尽悔恨和难以置信的嘶鸣:“我……已是……根源……”
话音未落。
嗤——
他的战魂之躯沿着那道光痕,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其中挣扎融合的、属于西西弗斯的真灵,也一同被斩开!
庞大的战魂能量失去了真灵的控制,如同超新星般爆发开来。
周边众人不敢在这能量的风暴里久留,立刻四散开来。
待到根源级的紊乱能量散尽,西西弗斯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构成被被彻底破坏后消散于风暴中的战魂——它没了执念后本就不再稳定,战意也在被西西弗斯夺舍后再难延续,顺理成章地崩溃了。
虚空之中,没有看到任何活物,只剩下一道在风暴平息后缓缓浮现的玄奥符箓虚影——
天授符箓·挟山超海。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