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斗战死域中一次又一次爆开,暗红色的天地间,仿佛下着一场绵绵不断的血雨。
而雨水的材料是黎诚的骨血——
黎诚必须以斡旋造化封禁封绝西西弗斯继续掌握这具身躯,而这只是黑司命的一道符箓,其中所蕴含的根源伟力不仅有限,还难以被黎诚如臂使指。
纵使手段尽出,黎诚在已经掌握了一小部分根源伟力的西西弗斯面前还是脆弱得好像一张纸。
他的身体在根源伟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瞬间就被西西弗斯碾碎,打成血雾肉泥。
斗战死域的土地贪婪地汲取着狂主散落的血滴,那些插在地上的残破兵器发出嗡嗡的鸣响,不知是哀悼,还是兴奋的颤栗。
但在他身体被打散的下一个瞬间,无尽的血气便立刻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在另一个地方急速凝聚。
骨骼、经络、肌肉、皮肤……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重塑。
不过眨眼之间,黎诚的身影再次出现,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痛苦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斗战熔炉。
西西弗斯打碎的,不过是黎诚以斗战熔炉制造出来的躯体。
“根源之下不过蝼蚁!”西西弗斯狂笑着迈动步伐,又一拳把新凝聚成的黎诚半边身子打碎:“你不过是其中比较顽强的虫子!”
嘲讽归嘲讽,西西弗斯手下没有丝毫留情,各色手段如同狂风暴雨般杀向黎诚。
简单,粗暴,却有效至极。
黎诚沉默着。
他千兵主的武艺施展到极致,步伐诡异,格挡、卸力、反击,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显得如此苍白。
“嘭!”
血雾再起。
凝聚。
“咚!”
身躯碎裂。
重生。
“咔嚓!”
骨骼尽碎,被踩入焦土。
又一次新的狂主站起。
循环往复。
黎诚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不断重启的战斗机器,用自己的死亡和重生,硬生生拖延着时间。
只是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仿佛在承受这无尽痛苦的过程中,还在等待着什么。
起初西西弗斯并未在意,蝼蚁的挣扎,不过是增添他胜利的快感。
但渐渐地,他挥拳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不对。
他第一次碾碎黎诚,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第二次,第三次,也是如此。
但到了第十次,第二十次……
他感觉拳头落在对方身上时,传来的反震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
黎诚依旧会被摧毁,但那崩碎前的一瞬,似乎多坚持了那么零点零一秒。
他重生后反击自己的角度,也一次比一次更刁钻,更接近自己力量运转轨迹中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留意过的、微不足道的缝隙。
这家伙……不是在单纯地拖延时间——他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适应我的攻击!
他在学习!他在进化!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西西弗斯的脊背。
他虽然是凭借仙法和取巧才接触到根源的力量,但能谋夺这个机会,其本人也绝非俗人。
他立刻意识到黎诚身上必然有某种极其恐怖的特质,能够在极致的战斗中汲取经验,甚至模拟破解对手的能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西西弗斯脸上的得意和嘲讽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警惕。
他猛地收住了即将轰出的下一拳,巨大的战魂之躯向后微微一顿,周身澎湃的能量波动也从狂暴的攻击姿态,转为一种厚重、绵密的防御态势。
他不再主动进攻了。
你要拖,我就和你拖。
拖延时间,对他其实更有利。
只要拖到他们的“斡旋造化”效果结束,胜利的天平将彻底向他倾斜。
没了斡旋造化限制,等他彻底继承了根源——
到那时,黎诚这种诡异的适应能力,在完整的根源力量面前将毫无意义。
“怎么不敢动手了?”
黎诚声音因为连续的重生而带着一丝沙哑,他抬起手中破碎的稽古,遥遥指向缓缓踱步的西西弗斯。
稽古早就在西西弗斯的攻势中碎成了碎片,再被他狂主的血气强行黏合在一起,原本黢黑的身体上满是细密的破碎纹路,鲜红的血色游走其间。
西西弗斯冷哼一声,并不接话。
他警惕地看着黎诚,缓慢地走着,等待着黎诚先出手。
既然意识到黎诚有那种特殊的适应能力,还有能不断重生的法子——他自然不可能再给自己的胜利增加半点不确定因素。
看到西西弗斯不再进攻,反而转为守势,黎诚倒也不急,只是咧嘴冷冷笑了笑。
“那就祈祷你能守住吧——”黎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斗战死域。
必须就在此刻决出生死!
必须就在此地分出胜负!
再无第二条路可走,西西弗斯和黎诚已然不死不休。
念及此处,黎诚持着稽古,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他将毕其功于一役。
随着他双眼闭合,整个斗战死域,徒然变了。
斗战死域中的亡者们安静了下来。
这些败者们遗留的意志被彻底唤醒,如同百川归海,从死域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涌入黎诚的身体。
他们的意志汇聚成一股不甘、愤怒、癫狂、还有对胜利最原始的渴望!
原本只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骤然变得浓郁了千万倍,粘稠得如同实质般的血浆。
脚下无边无际的焦黑大地也开始剧烈地颤抖,一道道巨大的裂缝蔓延开来,从裂缝深处,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暗红色血气。
插在大地上的无数残破兵器,无论是断剑、折戟、还是锈迹斑斑的巨斧,此刻都疯狂地嗡鸣起来,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召唤。
它们挣脱了泥土的束缚,悬浮到半空,锋刃齐齐指向西西弗斯所在的方向。
西西弗斯看着这一切,心中忽然生出些不好的感觉。
斗战死域在崩溃,而这崩溃是对手主动的——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你……?!”
西西弗斯有些惊疑不定,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被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封锁压缩,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面前的敌人身上。
黎诚身上开始崩裂开细密的血纹,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狰狞的古老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