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黎诚和西西弗斯消失又出现的地方。
等到那足以湮灭寻常行者的乱流稍稍平息，她立刻第一个冲了过去。
那里空荡荡的。
西西弗斯的气息彻底消失，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只有一道玄奥复杂的符箓虚影——“挟山超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微弱而永恒的光。
但没有黎诚。
阴承一脸色白得吓人，他刚才强行承受妹妹的因果，七窍的血还没完全擦干净：“黎诚那家伙……不会……挂了吧？”
刚才那绝艳的一刀，怎么看都是抵死拼命的招式，只怕黎诚是把自己命给搭进去才用出的这么一招。
娄翰思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死。监察会的求援名单里，他的名字还亮着。”
“找！”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散开在附近的陨石带、碎片群里疯狂寻找。
斡旋造化的效果渐渐消退，那种执掌造物的伟力感从苏半夏和钱惜文体内迅速流失。
但他们手里还有阴承一和阴菱那两份未使用的玉筹，倒是也还有在乱墟的底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阴承一就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
那是一小团附着在陨石上的血肉——
“我靠……”他看着那团血肉，高呼起来：“我找到他了！”
众人顿时围过来，看着这团还在不断生长的血肉，彼此对视了几眼。
“看着像是虚空中能汲取的能量不足，所以才生长得这么慢。”阴承一道：“他修的是什么？吃什么能量？”
苏半夏立刻反应了过来，道：“血气和生命力。”
说罢，她立刻伸出手，削开手指，带着汹涌的生气的血气便汩汩朝着那团血肉涌去。
效果立竿见影。
只见有了血气的支撑，那团血肉很快生长膨胀成人型，显出黎诚原有的模样来。
只是瞧上去却不是他原来的年纪，反而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我趣……还有返老还童？”阴承一瞪大了眼睛，戳了戳这少年的脸。
这少年立刻警惕地睁开眼，见着周围的队友才缓缓放松了警惕：“看来我是赢了。”
“黎诚？”
“是。”
那少年点点头，在身形彻底凝聚成的一霎便披上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只是稍微有点大，穿在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有点松松垮垮。
“我现在需要保持这个样子，消耗会更少一些。”黎诚道：“等我恢复了，自然就会变回去。”
众人点头，又问他方才发生了什么。
黎诚摇摇头，道：“在我开启斗战死域同西西弗斯搏命之时，就把这‘血肉源力’丢出了斗战死域，而这血肉源力只能留存我和它分别时候的记忆。”
众人了然，便不再多问。
不管怎样，人还活着，意识也清醒，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刚苏醒过来的少年黎诚似乎很是疲惫，看了一眼苏半夏尚在淌血的手指，道：“要继续修复我亏空的血肉将是海量的消耗，你不必再给我输血了。”
苏半夏这才反应过来，手指一拂，便将自己指尖的伤口愈合了。
……
众人带着少年黎诚，乘着筋斗云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隐蔽的巨型陨石内部空洞，暂时安顿下来。
八人围成一圈，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黎诚在一边闭目养神，尝试着沟通九鼎。
他强大的恢复能力源自斗战死域那近乎无穷无尽的血气，现在整个斗战死域都被他一股脑丢了出去，尽管他仍是狂主，但恢复斗战死域到往昔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但是他还有一种恢复手段。
那就是九鼎中的融入地脉——借地脉之力恢复。
若能融入地脉，最多不过十几天，他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汉子。
但是尝试了一番后，黎诚稍微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没办法感应到地脉。
想来也是，自己都到太空里头了，怎么可能还能感应到所谓的地脉？
地脉地脉，首先要有地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黎诚可能要维持这虚弱的状态维持好久好久了……
“最稳妥的当然是现在立刻回归主干历史。”娄翰思看了变成小孩的黎诚一眼，憋着笑说。
“西西弗斯已经死了，监察会对这重历史的封锁已经结束了。”
“确实。”钱惜文点了点头，看向众人：“我没意见，你们呢？”
黎诚却忽然摇了摇头：“我想要在这里再留一段时间。”
众人一时都看向他。
黎诚却也没有给出解释，只是沉默着闭上了眼。
众人面面相觑，阴承一捅了捅黎诚，道：“非留不可？”
黎诚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如果你们想……”
“那就留一段时间吧。”阴承一没听他继续说，道：“如果要留，我们现在先留在乱墟是最好的。”
“是。”钱惜文赞同点头：“现在的苦族主力去了星斗垣，乱墟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最安全的。”
苏半夏也道：“星斗垣必然有一场大战，我们要回去必须要走天外长城，而最近的天外长城就是星斗垣了，再去其他长城不仅遥远，途中也容易遇见苦族。”
黎诚愕然睁眼，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曾想另外几人连问都没问，就准备同他一起留下，一时竟有些感动。
“如果是这样，半夏你赶紧把那道符箓吸收了，我们也多一份手段。”
苏半夏点了点头，从私人空间中掏出了那枚符箓。
那道半透明的符箓静静悬浮在苏半夏面前，光芒流转——它是这次惨烈战斗最终的果实。
“需要我们离开吗？”
“不用。”
苏半夏伸出手指，探出灵炁轻轻触碰向那道符箓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符箓立刻如同水银般，顺畅地融入了苏半夏的指尖。
她闭上眼，周身灵炁微微波动，一股磅礴如山、灵动如海的意念在她识海中展开。
她仿佛一瞬间体验到了背负山岳的重量，也感受到了跨越沧海的辽阔。
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
背负着太山跨越北海，说话的人说“我不能”，是真的不能。
然而是真的不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