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铁部已经开始集合军队了,黎诚一路向外走,一路上的气氛倒是颇为肃杀。
不过黎诚已经被编入了苍的麾下,倒是不必担心被征兵官抓住编入赫铁的战斗序列里。
因为十七部集结尚需要时间,所以现在最自由的反而是跟随苍一起流窜到乱墟的这群苦族。
……
太空早在许久许久之前就已经被用来指代高天。
寥廓洪泛非虚说,茫茫太空无休歇。
“太”字意为“极至”、“最高”、“最初”,“空”字意为“虚无”、“空旷”。
“太空”在古汉语中指的是一种极致的、终极的虚无状态,是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虚空。
正如此刻。
卡俄斯站在陨星上,三台梦魇装具开启了光学迷彩,将身影隐藏在星河间,静静簇拥着他。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四周都是极致的暗色,分不清上下左右,更分不清东南西北。
脚下是亘古的寒石,黑沉沉地向着虚空深处蔓延,表面凝结着亿万年来未曾融化的冰晶。
远处一颗垂死的恒星正吐出最后的光晕,赤红如血,将陨石的棱角镀上悲壮的锈色。
在这光华下,他静静等待着自己那个在他眼中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思索着该用什么方式和他相认。
黎诚到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姿态。
果然是他……
黎诚皱了皱眉,没有靠得太近,只立在另一处陨石上,冲他缓声道:“蜜人?你是谁?喊我来此作甚?”
卡俄斯瞧着这苦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叹道:“我是你的兄弟。”
黎诚满头问号,心中莫名就感觉有些不妙,但还是耐着性子维持着本地苦族的人设,冷然道:“你是蜜人,我是苦族,我们怎么可能是兄弟了?”
阴承一也在他耳中嗡嗡吐槽:“好家伙,令尊莫非也是行者?”
黎诚没理会阴承一的吐槽,心中心思电转。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亲爹——莫非他真给自己留了个便宜兄弟?
不,绝无可能。
面前这人明显是第二重异常历史的军官,若是自己父亲的孩子,那自己父亲必然是行者。
但如果自己父亲是行者,而且还是能和第二重异常历史扯上关系的行者,绝无可能会让自己的家庭支离破碎。
心中疑窦更甚,黎诚不由得更谨慎了些,缓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若是唤我来此是要说些这样不知所谓的话,那就别怪我把你吃了!”
说罢,他故意朝着卡俄斯呲牙,更摆出了一副凶狠的姿态。
卡俄斯叹了口气,道:“这便说来话长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解释道:“我来自你无法想象的一片疆域,而今天找你,是为一桩旧事,一桩……与你我血脉相连的旧事。”
“我们有一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一个卑劣、懦弱、抛弃妻子,只知逃避责任的渣滓。”卡俄斯温声道:“我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跨越了重重历史的壁垒,才循着他的踪迹找到了你,我的兄弟。”
而后,他便同黎诚开始细细讲起了“行者”、“异常历史”一类的东西。
藏在黎诚耳中的众人倒是完全没想到现在的情况,愣了一瞬后,一时间也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钱惜文思索片刻,道:“他没有撒谎,是真把你当成自己的兄弟了,为什么?”
黎诚面上仔细听着卡俄斯说那些光怪陆离的设定,一面暗暗同众人道:“我也不知道。”
阴承一笑道:“至少他现在是友善的,黎诚你看能不能从他手里毛点东西过来?好歹是兄弟嘛!”
钱惜文也笑了起来:“对对对,给他梦魇装具毛过来!”
黎诚略微有些无奈,道:“就算真是兄弟,怎么可能会轻易把这种东西给一个刚见面不久的土著?”
钱惜文也只是随口一说,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深究。
众人一时讨论得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或是冲突,没曾想竟然是这种叙旧般的场景,众人心头大石放下,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
“至少他现在是真心把你当成了他的兄弟。”阴承一道:“他目前掌握了乱墟最强的武力,和他搞好关系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大有益处。”
苏半夏略微有些担忧,道:“这样是否会有通敌的嫌疑啊……毕竟第二重异常历史……”
黎诚沉吟片刻,道:“只要我们不配合他们对异常历史的干涉,只单纯借力的话,应该不会被判定为通敌。”
苏半夏略微松了口气。
那边卡俄斯终于将这些东西和黎诚全部交了个底,黎诚面上虽然还满是怀疑,却也表现出了几分适时的震惊。
“可这些也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黎诚皱皱眉头,道:“异常历史什么的,听上去就像是骗子。”
“那你见过你的父亲么?”
卡俄斯看着黎诚的眼睛,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他一时竟有些忐忑起来,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期望。
他想要从黎诚口中得到那个男人的踪迹,甚至希望那个男人就在这重历史,自己面前的兄弟是有“父亲”陪伴的孩子——
这样他至少能稍微有点慰藉——我的父亲不是我想象中的人渣,他离开自己那重历史是因为弱小,而他从未回来看过自己只是因为那重历史被裁定了。
可他又莫名怀着几分说不出口的恶意,希望面前自己这个兄弟和自己一样,从小就没有父亲的陪伴。
这样会让他有种——他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
黎诚皱了皱眉,却给出了一个让卡俄斯始料未及的答案。
“你们蜜人这么问,问的是生父么?”
卡俄斯愣住了。
“如果是生父的话,我们苦族从来都没见过。”黎诚咧了咧嘴:“如果是养父的话,我养父已经死在了荣耀的战场上!”
他忠实地扮演着一个苦族。
这个答案让卡俄斯始料未及,他终于意识到——苦族的育儿是社会化抚养!
换句话说,就算那个缺位的父亲就在这重历史,自己这个兄弟大概率也不曾见过他,更别提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想到这里的卡俄斯感觉有点荒诞,又感觉有点黑色幽默,所有的话语全被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跟我走吧,我是你的亲人。”卡俄斯朝着黎诚伸出了手。
“我对你和你父亲的恩怨没有兴趣。”黎诚摇摇头,目光扫过卡俄斯的军服,冷然道:“你们蜜人的承诺,我一个都不相信。”
卡俄斯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似乎黎诚的拒绝并未出乎他的预料,反而印证了他的某种判断。
“是了……你们的社会架构导致你和我不一样。”卡俄斯叹了口气:“你并不在乎那个男人,不过也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丢给黎诚,想了想,又把手腕上的手环摘下来,一并丢了过来。
“这个徽章能够联系我,如果你遇上麻烦了,就和我说。”卡俄斯对自己这个便宜兄弟说:“我能腾出手的话,会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