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合流，开始向着那片由无数巨大残骸组成的乱墟深处进发。
众人跟着乱墟的苦族穿行，那些行者则远远缀在后头，没靠得太近。
沉默的行进中，苍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安静跟在乱墟苦族队伍后方的行者，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些蜜人是怎么回事？我苦族何时需要与仇敌为伍？”
领头的苦族嗤笑一声，眼睛里流露出赤裸裸的鄙夷。
“蜜人的背叛者不在少数，据他们说是在蜜人的内斗中失败，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来投靠我们，祈求庇护。”
他啐了一口，冷笑道：“蜜人就是蜜人，软弱、狡猾、不可信。若不是首领说他们或许还有点用处，早就被我们分食了。”
苦族内部对背叛种族的行为极度不齿，毕竟苦族的生存环境本来就糟糕，还要内斗，那和亡族基本就没什么差别了。
所以苦族内部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其他人犯过什么罪，只要杀死一个苦族的叛徒，就能洗干净他身上所有的过错，得到特赦。
“刚才看他们出手对付自己同胞，倒是狠辣果决得很。”苍挑了挑眉。
“对蜜人下手尤其狠毒，这大概就是他们唯一的价值了。”头领不屑道：“首领认为他们比我们熟悉蜜人手段，或许能在某些时候派上用场。”
苍耸了耸肩：“我觉得不如吃了。”
黎诚默默听着，悄悄看了那些行者一眼。
他没有用历史碎屑扫描那些行者，所以基本不知道那些行者的名字和手段。
但是他们破那些千流派的弟子阵法还需要用骗的手段，料想来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如果真要杀，阴承一兄妹控制一个反水，苏半夏连出三个指地成牢，钱惜文保命手段多，守住灵炁空虚的苏半夏就好。
自己再开启机械思维，五百怯薛围杀，保管一个都走不了。
但是自己毕竟要在乱墟里寻找线索，还是苦族的情报要紧，没必要这么急着翻脸。
这几个行者未来离开苦族的时候再杀也不迟。
……
巨大的、断裂的天外长城碎块漂浮在虚空之中，其上还能看到残破的符文印记和巨大的创伤裂口。
它们与无数大小不一的陨石、星辰碎片、乃至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骨骼或法宝舰船残骸碰撞堆积，形成了错综复杂、通道险恶的立体迷宫。
稀薄而狂暴的灵炁流如同暗流在碎块间隙中穿梭涌动，因为有灵炁的存在，一些适应了真空环境的奇异生物在阴影中蠕动或飞掠，发出窸窣作响或尖锐的嘶鸣。
苦族们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他们在破碎的廊道、倾斜的甲板、陨石表面的沟壑间纵跃如飞，动作矫健而迅捷。
黎诚五人混在队伍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黎诚对苦族倒是有了一定的了解，便趁着一个相对平缓的间隙靠近了苍，用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进城的拘谨与好奇开口问道。
“苍大人，我以前只在前线厮杀，还是第一次深入这里。这里离星斗垣……是否有些太近了？”
苍心情似乎不错，他本人的性格倒也不是那种傲慢凌人的性子，见同从星斗大阵下逃出的“战友”这般问，便笑了笑，解释道。
“这里虽然靠近星斗垣，灵炁也狂暴难驯，但比起外面那片随时可能被蜜人巡天队清剿的虚空，已经算是一片难得的沃土了。”
“沃土？”
“因为有那蜜人大尊战魂的存在，双方的大尊都不愿来此，蜜人有膏腴之地，自然看不上这里，但对我们苦族来说，这里也比漂泊在虚空中好太多了。”
苍指了指那些残骸，笑道：“看见那些最大的天外长城碎片了吗？那里面被我们苦族的先辈改造过，能相对隔绝狂暴灵炁，是苦族的孕婴地和聚集点。”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骄傲，黎诚心头微微一动，对这没什么架子的大尊之子倒是生出了几分好感——
勇敢、沉着、更有几分天然的领袖魅力，身为大尊之子，却从未在队伍中求取特权。
而且黎诚能看出来他并非弄虚作伪，而是本人性格就是如此。
若是平时，双方未必不能交谈甚欢成为朋友，只可惜双方立场天然不同，未来必然兵刃相见。
毕竟是种族气运之争，苦族和人族的关系绝无回转的余地。
黎诚心底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我们捕获陨星，扩大栖息地，一代一代挣扎求存。”
黎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远方几块尤其巨大的长城碎片确实有所不同，表面能看到人工开凿的洞口、延伸出的平台和一些简陋的、类似了望塔的建筑。
那边的苍不知道黎诚在想什么，只道他土包子进城头一回，被惊到了，便哈哈笑道：“说不定你我也曾是这里出生的呢！”
“真是了不起。”
苦族的生存环境比他从苏半夏那里听说的还要恶劣，黎诚顿时理解了几分他们对人类生存环境的渴求。
众人就这样马不停蹄在破碎的废墟中穿行了约莫半日，前方引路的苦族终于慢了下来。
“苍大人，我们到了。”
那一处极其庞大的平台。
平台显然是由一块超巨型的天外长城碎片构成，边缘参差不齐，但表面却相对平整，被人为地加固和拓展过。
平台上矗立着一座风格迥异于人类建筑的城池。
建筑大多低矮而坚固，仿佛直接从平台表面生长出来的一般，材料是暗沉的合金、打磨过的巨石以及某种类似黑曜石的材质。
它们结构粗犷，线条硬朗，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些深刻的、充满力量感的刻痕，似乎是苦族的文字或图腾，描绘着狩猎、战斗、以及星辰破碎的景象。
一些苦族少年少女在平台上奔跑玩耍，动作灵活得惊人，发出的笑声却与人类孩童无异，带着一种天真与野性。
他们看见过来的苦族战士，眼中流露出崇拜和向往。
尽管四周一片黑暗，微弱的光照不太亮，但这苦族的城市仍旧充满了一种原始、粗糙、却又顽强不息的生命力。
与浮玉云小仙宗的仙家气象相比，这里更像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蛮荒部落，只是这个部落的舞台，是冰冷残酷的星辰废墟。
众人没有停留，直接引领着苍和那几名行者朝着平台中央一座最为高大仿佛堡垒般的建筑走去。
“首领——那群蜜人果然残忍，骗来了他们的同胞！”
领头的乱墟苦族向里头毕恭毕敬地喊了声。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们归途遇上了贪生大尊之子，他有要事向您汇报，这或许事关我苦族族运！”
“哦？”里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