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苍的传音,乱墟边缘的那队苦族立刻停了下来,戒备地看向这边。
“不必惊慌,随我来。”
为了表示诚意,苍对众人使了个眼神,兀自亮出身形,朝着那边飞去。
不多时,两支苦族便近了。
在靠近的那一瞬,黎诚就感觉到一股被窥探的感觉——那几个行者正在用历史碎屑窥探自己这边。
黎诚心中一凛,血气隐而不发,时刻准备暴起突袭。
但对方似乎根本没察觉到什么,只淡淡扫过众人,没露出什么异常。
没发现自己?
黎诚心中一定,旋即升起更深的凛然。
这玉筹仙法竟能欺骗过历史碎屑的扫描?
这越发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黑司命的玉筹仙法,其根源恐怕真的与那超脱一切、制定规则的裁定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随着自己的力量越到高层,黎诚发现历史碎屑越不靠谱——他甚至有种感觉,历史碎屑根本不是由裁定者制造的东西。
或许,这只是几种根源级别的能力混杂在一起制造出来的提示而已。
好在自己根本就不曾依赖历史碎屑,倒也不太担心这些。
那领头的乱墟苦族向前漂浮数丈,皱眉对着领头的苍问道:“你们是哪支苦族?缘何到此?”
苍叹了口气,答道:“我们自星斗垣溃退而来,蜜人大尊强开星斗正法,我方的战线彻底崩溃。”
“哦?”
那人皱了皱眉,乱墟离黑司命驻守的星斗垣不算远,当初天河津还在的时候,这两座雄关便一直守望相助,自然知道星斗垣星斗大阵的威力。
可他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几分怀疑,又问道:“为何不反归你们的主营地,反来乱墟?”
苍坦然道:“路途遥远,恐误了大事。”
“什么大事?”
苍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道:“如今星斗垣外域灵炁尽被清空。”
这领头的苦族顿时惊疑不定起来,他不是弱智,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苦族不曾识炁,尽管能运用灵炁,但浓烈的灵炁区域对他们而言仍旧是极糟糕的高压区域——
也就是说,人类的炼炁士一直是在优势状态下守的天外长城。
苦族不仅要顶着灵炁的压力,还要面对收到灵炁加成的人族炼炁士,何等苦逼。
如今黑司命开了星斗大阵,短暂清空了周边的灵炁,对苦族而言简直是自断一臂!
一般星斗垣开启这种大阵,都是为了抗击苦族的总攻在面对主力猛攻的时候才会使用。
这样双方都会损失惨重,就算苦族得了这么大的空窗期,也没办法发起太大规模的攻势。
但是这次,大概是黑司命误判了苦族的战略意图,竟被骗出了星斗大阵!
往小了说,其他长城必然要支援星斗垣,能减轻蜜人其他长城的驻守力度。
往大了说,若是己方聚拢兵势更快,说不准能破了星斗垣!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座完整的天外长城……对蜜人而言是断指,对苦族而言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毕竟之前,苦族没有从蜜人手中夺得过任何一座天外长城!
若是星斗垣落入苦族之手,那苦族便有了发展的根基,以星斗垣为核心,说不准便能藉此入主那片大地——
乃至……夺得蜜人的灵山,为苦族后人开天路!
“可……”这苦族战士犹豫道:“我乱墟因为那死去蜜人大尊战魂的存在,不曾有大尊级别的存在,你若要求援,我乱墟苦族也只能用作援助,无法确定战局。”
苍闻言哈哈一笑,伸出手掌猛地一握,只道:“我父贪生大尊已获知此事!若尔等乱墟部族愿出兵呼应,我父必将亲临,牵制甚至重创黑司命!”
“什么!”这乱墟苦族讶异了一瞬,不曾想面前的苦族竟是大尊之子:“竟是大尊之子当面……恕我冒犯。”
“无妨。”苍无所谓地摆摆手,道:“都是苦族兄弟,不必客套这些,而今的急事当属踏破那座该死的长城,夺取蜜人的膏腴之地!”
这乱墟苦族深吸口气,暗紫色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难以置信与极度谨慎的表情。
蜜人的天外长城是刻在每个苦族灵魂深处的恐惧,而踏破一座天外长城,更是足以载入苦族史册的伟业。
可他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道:“此事……关系重大,我无法做主。”
苍似乎早有所料,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骨令,其上那个蠕动的古老文字散发出愈加浓郁的威压。
“此乃贪生大尊之令,凭此令,我可直接与尔部首领对话!带我去见他!”
听到苍要直接和自己的首领对话,这苦族反而松了口气,侧身做出了引领的姿态。
“请随我来。”
黎诚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黑司命不会真的畜生到为了自己女儿一道天授符箓,要给苦族一个这么大的战机吧……
那以本地人的视角看来,可真有点犯罪了……
不过如果以行者的视角来看,倒也当不得什么大事……
到了黑司命这个境界,就算大地上有一部分苦族繁衍生息,苦的也只是寻常修士,他黑司命根本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毕竟他已经是根源了,已经是站在近乎顶端的存在了。
黎诚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若是这样,那黑司命为了给自己女儿铺路……当真是心狠手辣。
——不过想到若水道人为了让自己女儿在面对异常历史里人的生死不那么优柔寡断,甚至给她上了一道暗示,黎诚就觉得这对夫妻……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看了苏半夏一眼,倒也没有和苏半夏讲这些的想法。
毕竟以苏半夏被养在温室里这么多年的稚嫩心态,是很难想到自己父亲做这些会引起什么后果的,自己又何必多嘴呢?
就别给人家平白加什么心理包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