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族给自己的名字绝对算不上好听，但也透露出他们本就是那种在绝境中也要撕咬下一块肉来的狠戾种族。
反对的声音微弱了下去，许多苦族战士的眼中重新燃起幽火般的光。
苍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残缺的、仿佛由某种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暗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不断蠕动的苦族文字，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赌上吾父贪生大尊的名字，我既然将你们聚在我的旗下，如果愿意随我走，我就绝不会放弃你们！”
苍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苦族的心头：“我非以溃兵身份，乃以大尊之子身份承诺尔等，随我前往乱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瞬间的死寂。
苍的承诺如同给这支惶惑的残兵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
所有苦族，包括那些原本不甘的，此刻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苦族的生活环境极度糟糕，也正是因为糟糕，所以他们之间等级森严，强者和尊贵血脉拥有绝对的权威。
“愿追随苍大人！”
零星的呼喊响起，迅速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应和。
黎诚五人对视一眼，这个苍既然要聚拢残兵，对众人而言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苍满意地点点头，收起令牌，目光扫过队伍，自然也落在了黎诚五人上。
黎诚适时地垂下目光，做出恭顺的姿态。
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溃军中夹杂着不认识的散兵游勇再正常不过。
苦族的队伍开始朝着乱墟的方向艰难行进。
他们的速度显然算不上快捷，这一走，就走了接近十天，终于才走到了乱墟的边缘。
在这段时间里，黎诚五人有意无意地靠近几个看起来较为健谈的苦族战士搭话套近乎。
“这次真是……惨烈。”黎诚叹了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乱墟，唏嘘道：“蜜人的杀阵，威力真是……”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苦族战士啐了一口，暗紫色的脸上肌肉抽搐：“那个叫黑司命的……该死的蜜人大尊！那星斗大阵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这段时间，黎诚也算知道苦族所谓的“大尊”，对应的就是“道人”，也就是根源神了。
“蜜人天生就占有膏腴之地，灵炁温顺，还有各种秘法……”旁侧一个和黎诚熟络了许多的苦族也顺势接口，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羡慕嫉妒恨：“哪像我们，炼点灵炁都要硬生生用命去填！”
苦族并无温和的山脉灵气供给识炁，他们识炁，就是硬生生吸收容纳那些狂暴肆意的天生灵炁，所以死亡率和残疾率都极高。
黎诚顺势感慨道：“是啊……我们苦族为何就注定要在这荒芜破碎之地，与蜜人无止境地厮杀？我们……究竟从何而来？”
问题抛出，几个苦族战士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迷茫和麻木的神情。
“从何而来？”最先开口的那个战士摇了摇头，手背上的瞳孔显得有些黯淡：“不知道……老辈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像自打有记忆起，我们就在和各种天灾、和蜜人厮杀争夺了。”
黎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没有接着问。
这些普通的苦族战士，大概率也不知道什么。
这段时间和这些苦族的相处，黎诚觉得它们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性别方面也是双性，除了皮肤和四臂上的眼睛外，人体构造也和人类几乎差不多。
只是他们炼炁法门相对宗门极度稀少，更无温和的山脉灵气，所以死亡率高得惊人，完全是依靠体魄和意志硬生生驱使容纳狂暴的灵炁。
这段时间和苦族流兵的相处，黎诚非但没有找到他第四个支线的线索，反而让答案更加扑朔迷离。
如果哭族是一支奇形怪状的种族，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天生万物，生出这种生活在太空中的生物倒也不稀奇。
但他们和人实在太像了……像到有点诡异。
队伍艰难穿行一小片陨石带，前方负责探路的苦族战士突然传回了急促的警示信号。
所有苦族瞬间紧张起来，进入了临战状态。
苍迅速往前方赶，黎诚几人也一同跟上。
“是蜜人。”
躲在太空外的陨石之间，一众苦族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相对稳定的一片小型浮陆上，竟有一支五六人的人类炼炁士小队！
他们身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袍袖上有仙宗的标记，显然是某个仙宗的弟子。
似乎是在星斗大阵的余波中与大部队失散，此刻正结成一个简单的圆阵，警惕地休整着，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气息有些不稳。
但对于这支苦族残兵而言，他们就像是黑暗中突然出现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蜜糖！
几乎是瞬间，黎诚就能感觉到身边所有苦族战士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那种冰冷的饥渴感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几乎要淹没他们的理智。
“蜜人……小股的蜜人……”有苦族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
蜜人除却“生在蜜糖里的人”的意味外，在苦族的眼里，还是行走的蜜糖！
吃了蜜人，就能让他们贫苦的人生获得一瞬他们梦中都希冀的那短暂的甜蜜。
“杀了他们！”压抑的低吼在队伍中蔓延。
苍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做出了准备进攻的手势。
对于苦族而言，遇到落单的、尤其是受伤的人类炼炁士小队，就像是饿狼遇到了受伤的羔羊，根本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不仅能补充他们溃逃后的消耗，更能极大地提振士气！
钱惜文、阴承一、苏半夏，甚至包括一直沉默的阴菱，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黎诚。
他们是行者，但他们本质上仍是人类。
要他们眼睁睁看着一群同族被苦族围杀甚至分食，于心何忍？
更何况，一旦动手，他们是否要参与围攻？
黎诚瞧着队伍前头的苍，目光沉了一瞬，心中便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