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流转,杀意如潮。
亿万星辰符印化作毁灭的洪流,涤荡着天外长城周边的一切。
域外天魔的阵线在刹那间崩解,凄厉的嚎叫和血肉被碾碎的怪响混杂在一起,将原本暗紫色的天幕撕裂成一片混沌的、流淌着光与血的疮痍之地。
黎诚五人借着一缕星辉之力,巧妙地混入了一股溃逃的苦族洪流之中。
四周尽是疯狂奔逃的身影,暗紫色的皮肤,挥舞的四臂,手背上惊惶圆睁的怪眼……
黎诚终于近距离和这些“域外天魔”接触了,但是出乎意料的,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半分不适和隔阂。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些所谓的域外天魔……同样也能为天心光海提供养料。
换句话说,所谓的域外天魔,其本质竟然和人差不多。
四散奔逃的天魔们没有闲暇关心周边的事物,所幸那司命道人转而变化星斗杀阵对一些惹眼的天魔进行了精准打击,否则这些比较弱小的天魔大概早就死在了杀阵的余威下。
这当然也是黑司命算计好的。
头顶是依旧在不断倾泻毁灭光流的星斗大阵,将这片虚空映照得明灭不定,光与影在每一张惊恐扭曲的天魔面容上急速交替。
黎诚高大的天魔之躯在奔涌的魔群中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暗紫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星斗大阵的范围似乎并未无限延伸,在奔逃出相当一段距离后,那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终于逐渐减弱。
回头望去,天外长城已隐没在遥远虚空的背景中,只剩下那片璀璨而恐怖的星光旋涡依旧在缓缓转动,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磨盘,碾磨着未能逃出的生灵。
溃逃的天魔队伍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惊魂未定的喘息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某种低沉呜咽般的语言开始增多。
黎诚凝神细听,胎化易形仙法不仅改变了他们的形貌,似乎也自然贯通了这种语言的理解。
“……阵法……又是蜜人那种奇怪的阵法……”
“完了……我苦族这么多年的布局,全都完了……”
“回……回去……必须回去……”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域外天魔当然不可能喊自己域外天魔,他们自称“苦族”,并将占据了仙山岛屿,被天外长城保护着的那些浅色皮肤的人类称为“蜜人”。
所谓“苦族”,意味便是“遭逢无数苦难的种族”——域外天魔生自冰冷寂静的天外,不似普通人一样拥有父母之类的东西,生来便苦,故而有了这样的自称。
至于“蜜人”,则更好理解——生活在蜜水里的人。
苦族想要攻占这方被蜜人的天外长城保护的世界已经很久很久了。
“我们能去何处呢……”
“就算是大尊也不敢直面蜜人的大阵啊……”
这部分苦族兀自庆幸了一阵,队伍里忽然又响起了悲哀的唱衰声。
“怎么办……该去何处……”
“逃吗?”
就在这群苦族迷茫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甚至有些年轻,却异常沉稳。
“后方星斗已敛,蜜人的屠戮暂歇,此刻奔逃,不过是散兵游勇,徒然消耗气力,等着被后续清剿的蜜人小队逐个猎杀吗?!”
一个身影跃上一块巨大的、被星辉余波熔铸得琉璃化的陨石残骸。
他的身形更为高大,四只手臂挥舞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一双瞳孔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扫视着下方惶惑的同族。
“是苍!”
有苦族认出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苍?贪生大尊的那个儿子?”
“他不是应该在碎星垣那边吗?怎么也……”
被称为“苍”的苦族战士再次高喝:“看看你们的样子!聚拢过来!以我为中心,结阵戒备!”
他的话语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或者说,在这种极端绝望的氛围下,一个挺身而出的领导者本身就拥有巨大的凝聚力。
附近逃窜的苦族开始向他靠拢,从十几个,到二三十个,最终汇聚成一支约六七十人的队伍。
虽然依旧残兵败将,不少身上还带伤,但至少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流沙。
黎诚五人彼此对视一眼,也顺势汇入其中。
“苍大人!”
一个苦族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后怕:“黑司命亲自出手了!我们……我们还能去哪里?回主营地吗?路途太远,途中恐怕……”
“回主营地?”苍冷哼一声:“黑司命既然动了星斗大阵,接下来这片空域必然是蜜人巡狩的重点,回去的路,九死一生!”
“那……那我们……”
“我们进乱墟。”苍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乱墟?!”
“那里现在是我族一些分支繁衍之地,但环境恶劣,灵炁也混乱狂暴,而且靠近蜜人活动的边缘……”
“听说还有当年战死的蜜人强者留下的战魂游荡……”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苍站在高处,耐心地等着众人的质疑声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
“危险?哪里不危险?留在这里,等蜜人休整完毕出来扫荡,我们就是待宰的牲口!回主营地,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我们这支残兵,能有多少人活着走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暗紫色面孔:“唯有乱墟!那里环境是恶劣,但也正因如此,蜜人的大规模清剿极难展开,小股的巡天队伍,我们未必不能反杀!”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臂,指向远方那片在破碎星辰背景下、由无数巨大残骸和扭曲光带组成的、朦胧而庞大的阴影地带,仿佛一头蛰伏在宇宙黑暗中的受伤巨兽。
“蜜人视那里为坟场,畏之如虎,但我们呢?我们苦族,何曾真正惧怕过废墟和死亡?!我们本就是从破碎之地挣扎求存至今的种族!”
他的话语点燃了某种深植于这些苦族血脉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