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鹤山笼罩在苍茫暮色之中,峰峦如黛,流云缭绕。
山间灵气氤氲,比之外界浓郁数倍,黎诚甫一踏入便觉周身压力骤增,呼吸也压抑了许多。
“对不曾识炁的凡人,就是靠近仙山也只会感觉难受啊……”
“是,所以仙宗一般离群索居,与俗世相隔甚远。”苏半夏解释道:“越是强盛的仙宗,离俗世越远。”
小流云宗宗主点云真人亲自率众在山门处迎候。
见苏半夏一行人到来,这位平日里在周边几座城池都说一不二的人物忙不迭上前,躬身行大礼道:“恭迎真君法驾。”
他身后数十名宗门弟子齐刷刷躬身,看向苏半夏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毕竟真君境界的炼炁士对他们这些只连“真人”都鲜少见过的底层修士而言,已是传说中的人物。
苏半夏微微颔首,只淡淡道:“有劳点云真人。”
“不敢,真君肯驾临鄙宗,实乃小流云宗三生有幸。”
点云真人侧身让出通路,恭敬道:“灵山已备妥,请真君与诸位未来的道友随我来。”
一旁的阴承一微微叹了口气,嘴唇微动,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对黎诚吐槽道:“起初听说苏半夏这重历史是修仙炼炁的世界,我还挺期待那种‘只种心田养此身’的逍遥仙,没曾想上下级关系分得比现实世界还清晰。”
黎诚微微颔首,答道:“毕竟继承自仙秦军国体系,说是宗门,内部看上去反倒更像扭曲的闲散军阀些。”
阴承一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一行人便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向上行去。
道旁古木参天,灵气愈发浓郁,偶尔可见几处亭台楼阁隐于林间,飞檐翘角,颇具仙家气象。
黎诚感受体会着四周环境,透明的天心光海无声铺展。
他能感知到山中布有些以奇特方流转的灵气,料想来就是所谓的“法阵”。
只是他现在还未识炁,瞧不明白那些法阵的用处。
约莫一炷香后,众人这才走到一处被削平的山巅平台上,一座古朴的石殿静静矗立。
殿门上方悬一匾额,上书“灵犀”二字,笔力苍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此处便是我小流云宗的灵山核心所在。”
点云真人停下脚步,向苏半夏恭敬道:“殿内灵脉节点已激活,真君的几位友人可依次入内识炁。”
苏半夏转头看向黎诚等人:“谁先来?”
阴承一笑嘻嘻地举手:“我来打个头阵吧。”
点云真人忙示意弟子开启殿门。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精纯至极的天地灵炁扑面而来,那种被压迫的77压力更甚。
阴承一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殿中。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殿外一时寂静,只余山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
点云真人及小流云宗的长老们垂手侍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门再度开启。
阴承一缓步走出,面上带着一丝奇妙的红晕,周身气息明显圆融了许多。
“感觉如何?”钱惜文挑眉问道。
“妙不可言。”阴承一咧嘴一笑,“那种压抑的感觉几乎完全消失了。”
“这是自然。”点云真人捋了捋胡子,道:“识炁后,灵炁便可吸纳入体,淬炼己身,自然不再是阻碍。”
接下来是钱惜文。
她进入的时间比阴承一稍长,出来时眼中也是精光闪烁。
轮到阴菱时,这位一直沉默的少女犹豫了一下,看向兄长。
阴承一朝她点点头,阴菱这才默默走进殿中。
等待阴菱的期间,苏半夏似乎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陈绮梦:“你要不要也……”
话未说完,好似幽灵般一直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的陈绮梦轻轻摇头:“我不需要。”
“即便不是炼炁士,识炁也能强身健体之类的……”
“侍故事女与普通行者不同。”陈绮梦的声音平静无波:“严格来说,我已经不属于‘人’了,识不识炁对我而言并无意义。”
苏半夏怔了怔,但也不再勉强。
这时阴菱也从殿中走出,向黎诚轻轻点头示意,站回了兄长身边。
“该你了。”苏半夏对黎诚道。
黎诚刚要举步,陈绮梦却忽然开口:“我会跟着你进去。”
点云真人闻言脸色微变,忙道:“这位仙子,灵犀殿一次只能容纳一人识炁,若是两人同时进入,恐怕会干扰灵脉流转,甚至可能引发反噬……”
陈绮梦摇摇头,道:“不会的。”
点云真人傻眼了,只能求救般看向那位真君。
苏半夏抬手止住了他,柔声道:“她与常人不同,无妨。”
既然真君发话,点云真人自然不敢再多言,只是眼中担忧之色未褪。
可别把我小流云宗这传了上百年的灵脉搞出问题啊……
沉重的石门再次开启,黎诚率先踏入殿中,陈绮梦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殿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
殿内并无太多陈设,唯有中央一处三尺见方的灵池。
黎诚在灵池边盘膝坐下,按点云真人吩咐的,将手探入灵池之中,闭上双眼,尝试感知所谓的山脉灵气。
起初并无特别感受,但渐渐地,他感到自己探入灵池的手掌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游离的东西——
比灵炁更温和,更平静——却也更加稀少。
黎诚便明白那就是所谓的“山脉灵气”了,便努力地靠近感应着它。
过了许久,那一丝温和的山脉灵气终于开始缓缓向着黎诚掌心涌动,黎诚的身体受到山脉灵气的影响,开始产生一些生理性的幻觉。
因为不是诅咒,也不是什么恶性的幻术,所以并未触动九鼎的自护。
黎诚如果想,只要将手抽出便可断绝这些幻象。
但苏半夏来前和众人都叮嘱过,所以黎诚倒也没有这么做。
在第一缕山脉灵气入体的那一刹,他便幻视了无数光点在他周身流转,如同夏夜萤火,又似星河倒悬。
他感到自己正在一点点融入这片光海,逐渐明白“灵炁”是什么。
以这一缕山脉灵气为介质,他和外界灵炁边界感开始消失,那种压抑感逐渐变为回到了母体般的温暖安适。
不知不觉间,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
原本内敛的气势逐渐外放,与整个灵山的脉动渐趋一致。
一些原本晦涩难明的感悟悄然浮现心头——关于灵炁的本质,关于灵炁的流转运用——
认识何为灵炁,便是“识炁”。
人要掌握一个东西,便要从认识一个东西开始。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状态中时,忽然感到某个方向的灵气产生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细微,若非他正与整个灵山灵气相连,根本无从察觉。
波动中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那是什么——是苏半夏。
自己似乎能感受到苏半夏体内被她驯服的灵气?
黎诚一时有些惊疑,还未等他理解这是因为什么,那种奇幻的幻觉消失了——
他仍旧盘膝坐在灵池边,一只手探入灵池中,而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时辰。
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彻底消失,呼吸间尽是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