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异常历史,战争堡垒深处,卡俄斯的新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比下层会议室更加冰冷稀薄,四面墙壁覆盖着一层暗沉的活性黑曜石,它们能吸收行者神级别的能量与精神冲击,是校级的强人才有资格得到的建筑材料。
而办公室中央的巨大办公桌更是一件“遗物”,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惨白的无影灯,也倒映着卡俄斯此刻冷峻的面容。
卡俄斯肩上的肩章换成了中校的肩章,地位更胜往昔。
他眼眸扫过一份悬浮在桌面上的文件,标题赫然是:《第二十九重异常历史增援申请与分析报告(绝密)》。
办公室一侧的墙壁滑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军官制服裙,衬得身段玲珑起伏,金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面容姣好精致,甚至带着几分柔媚。
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得好似一柄手术刀——破坏了这份柔媚。
这女人走到办公桌前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微微躬身:“中校阁下。”
“薇拉——”卡俄斯开口,声音不高:“签发我的命令,调拨‘戈尔工’小队配属三台‘梦魇’级潜行载具,协助那个行者夺取天授符箓。”
“阁下,”薇拉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几分提醒:“‘戈尔工’是龙德施泰特派系的关键棋子之一,动用他们风险很高。而且根据报告评估,这个行者……他似乎有他自己的打算。”
卡俄斯抬起头看向薇拉,没有任何怒意,却让薇拉感觉像是被蛇盯住一样,脊椎平白窜起一股寒意。
“薇拉,”他的声音平淡得可怕:“你在担忧什么?”
“我认为他只是在利用军国。”
薇拉那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暂退,她看见卡俄斯脸上露出东方人一贯的温和的微笑:“你看得很准,他的确心存异志,自认为可以凭借些许机巧和力量将军国变成他达成私欲的工具。”
卡俄斯顿了顿,接着道:“但每一个试图利用军国的人,最初都抱着这样的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脉动的黑曜石墙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冰冷的墙壁,墙壁也仿佛活物般回应着他的触摸,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们看到了军国无匹的武力、严密的组织、高效的杀戮效率,以为只要付出代价,就能驱使这头巨兽为自己撕咬敌人。”
卡俄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冷酷。
“但他们从不明白,或者说不愿意明白……军国远比任何人都更贪婪、更无情——它是所有无情者和贪婪者的统合体。”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薇拉身上。
“从他们尝试利用军国的那一刻起,灵魂、目标、一切,就已经被摆上了军国的砧板。军国会吞噬你的敌人,更会吞噬你本身。你的理想会成为军国的养料,你的仇恨会化为军国的刀锋,你本欲利用的力量,最终会将你彻底同化,变成这庞大机器上一个身不由己、疯狂转动的齿轮。”
他走到薇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薇拉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不是例外,我也不是。”卡俄斯轻声道:“区别只在于我比大多数人更早地看清了这一点,并且……允许了这份利用。”
“传达我的意志吧,薇拉。”
薇拉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右拳重重叩击左胸,目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遵命,阁下。”
她利落地转身,快步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迅速消失在滑门之后。
卡俄斯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带着一丝嘲讽,也不知是对谁。
“效忠军国的人不过都是笼中之兽……区别只在于,有的兽尚且以为自己还有选择。”
……
第二十九重异常历史,某条不知名的大川之畔。
夕阳将坠未坠,巨大的日轮半沉于浩渺江面,将翻滚的浊流染成一片熔金般的赤红。
河水发出沉重而永恒的呜咽,奔流不息地撞击着布满苔藓的礁石,又毫不留恋地奔向远方。
河风浩荡,吹拂着岸边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好大的水势——”
“这条大川据说是仙秦横杀六国联军之地,底下沉没了无数楼船战舰,怨气与灵炁交织,滋生了不知多少精怪。”
“这条河在这里看了千万年了吧。”
“未来大概还会接着看下去。”
“王朝更迭,仙宗起落,甚至域外天魔来去……它只是这样流着。”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啊……”
就在二人感慨间,一个略显跳脱、与此刻壮阔沉凝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哟,聊着呢?”
两人转过头,瞧见只有一道身影踩着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不由得皱了皱眉。
“孙潜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那人挠了挠头,道:“孙老大临时被派了更重要的活儿,脱不开身,只有派我这个临时工来了。”
“他做什么去了?”左侧那人问:“还有比巡狩第二重异常历史更重要的?”
“嗨……”来人眨眨眼,道:“还不是上次苏南苏北那档子破事,捅出的篓子比想象中大得多。齿血老大把孙老大抓去排毒血了,现在是宁可不做事,也不能用错人、信错人,体制内有点本事又绝对清白的人,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顿时一窒。
“那也不该只来你一个,孙潜手底下就没其他临时工了?”
“有倒是还有一个,只是去给根源打工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是不是信不过我的战斗力?”来人眨眨眼,笑道:“也对,看来也还是要展现展现,不然别堕了孙老大的面子。”
说罢,只见这人笑着双手一合,二人心头同时一窒,便听见有雷声、火声、风声并起!
“黑潮!”
焚天的黑色闪电与赤色烈焰自他脚下滂沱喷薄,刹那间将这条大河覆盖。
黑色闪电像活物般蜿蜒爬行,所触之水瞬间化为真空沟壑,河床裸露处岩石熔为琉璃状。
赤色烈焰更诡异地逆流而上,顺着河道倒卷,水汽与火焰碰撞产生大片大片的白雾,空气中弥漫着类似铁锈混合硫磺的刺鼻气味。
河面在三息内彻底沸腾,这奔涌的河道竟被硬生生截断成两截!
“嗷——!!!”
这还不是结束,雷火断川之际,这大川内的精怪、妖孽、鬼蜮纷纷嚎哭一声,自雷火中朝外逃窜,一些失了神志的甚至朝着河边三人扑来。
俄而风起!
不过好似微风拂过,那万千在凡人眼中可怖的精怪便如灰烬般寸寸溶解于这和煦的微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