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过头去再看小流云宗的法阵，黎诚发觉自己已经能看懂一部分法阵的作用了——尽管还是不能理解它们的组成，但其效用一目了然。
他成功识炁了。
黎诚缓缓吐出口气，看向身后的陈绮梦，道：“你……”
陈绮梦摇了摇头，只道：“走吧。”
方才黎诚在和灵气相融的时候……感觉陈绮梦——她所处的位置是“空”。
不是不存在，也不是隐身，而是完全的“空”。
好像她是一个悖论，是不该存在的东西——非要形容，黎诚只能想到一个东西——
逻辑湮灭单元。
她“不该”，也“不曾”出现在这里。
黎诚心中喟叹一声，猜到这大概就是那位“侍故事女所侍奉者”的力量。
裁定者本就是超脱逻辑、因果、时间的东西。
怪不得陈绮梦不担心扰动山脉灵气……她在这里，却也不在这里。
黎诚心头忽得一动。
这不就是……观者？
观者……观察裁定诸天历史而已。
黎诚感觉自己好像摸清了一点观者的门道，但也不过只是一点点而已。
黎诚喟叹一声，不再多想，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门。
……
殿外，苏半夏正与点云真人说着什么，见黎诚出来，她便迎上前来，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如何？”
“一切顺利。”
黎诚点头，皱眉瞧着苏半夏，心中又倏地想起方才识炁时候的感应来。
苏半夏松了口气，笑道：“识炁后的世界是不是很不一样？”
黎诚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正回想着方才的感觉，忽然只觉眉心一烫！
好熟悉的感觉……
“咦？！”
苏半夏也轻咦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黎诚，瞪大了眼睛。
“这是……”
两人目光相接，瞬间明白了什么——几乎是异口同声，黎诚和苏半夏失声喊了出来——
“猎杀之约？！”
是了，竟是当年黎诚和苏半夏一起行走异常历史时结下的猎杀之约！
好似骑士与修女多年后再会，而他们当年猎杀的羁绊仍旧将二人连接。
“难道说……”
苏半夏心脏狂跳，感觉到了那石刀的存在——当初它是用来终结不死的女巫的道具，而此刻——
它似乎是一个媒介。
不等黎诚反应过来，一个纯粹的灵炁构造框架已通过那道无形的联结汹涌而来。
黎诚略微迟疑片刻，便向其中尝试着投入自己那稀薄的灵炁——
很显然并不够，黎诚稍微琢磨了一下，又以自己滔天的血气代替。
但仍旧不够——还缺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黎诚福至心灵，心念一动，将灵台代表本我的那个闭眼小娃娃投入这框架之中。
而后框架果然完整！
血气和灵气奔流，最终汇聚于他的指尖。
黎诚下意识抬手一指，指向旁边一块不起眼的山岩。
“咄！”
随着一声低喝，他的指尖迸发出耀眼血光。
那光芒如有实质，如流水般包裹住整块岩石。
“神通？！”
一旁的点云真人瞪大了眼睛，心底却又生出一丝疑惑来。
却又不像神通……这血光明显不是灵炁——
下一刻，令所有人包括黎诚和苏半夏都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岩石在血光中扭曲、变形，表面浮现出毛发般的纹路，继而生出四肢与头颅——不过眨眼功夫，竟化作一只通体灰褐的猎犬！
那猎犬抖了抖身子，仿佛刚从睡梦中惊醒一般甩了甩，然后仰头朝着黎诚发出了一声真切的犬吠。
“汪！”
在场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皆目瞪口呆。
而发出这一道血光后，那小娃娃刹那便从框架中飞还，黎诚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扑面而来——
虚弱、困倦、疲惫。
黎诚将娃娃投入天心光海，才止住了这股颓废的感觉。
娃娃以极缓慢的速度恢复着已经有点半透明的身体。
黎诚算了算娃娃的消耗，这样的术法，自己最多只能用上三次——
他理解为何苏半夏的仙法有次数限制了……实在是神魂消耗太大。
“胎化……易形……”
苏半夏眨眨眼，道：“你……你能通过猎杀之约借用我的仙法？！”
黎诚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猎犬，摸了摸自己额间裂开的那道伤口，低声道：“你有消耗次数么？”
“没有！”苏半夏摇了摇头。
黎诚深吸口气，道：“我大概明白了……”
“上次你能通过我接引金雷，而现在你识炁后，又能通过我接引仙法……”苏半夏惊叹道：“那岂不是我会的仙法你全都能使用？”
黎诚点了点头，道：“但是大概和接引金雷一样，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才能使用。”
“即便有这个限制也很恐怖了！”苏半夏惊叹道：“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复制仙法。”
“不是复制。”黎诚摇了摇头：“是我向你借用仙法，你给我一个框架，由我来填充。”
“你……一天能用几次？”
“三次左右。”
“常人刚刚识炁，没有道果山的帮助，一天最多只能用一次。”苏半夏感慨：“若你养出道果山，只怕能用十好几次！”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还没回过味来，一旁的阴承一感叹道：“也就是说，九黎现在也能用你的五道仙法了？”
一旁的钱惜文也兀自叹道：“怎么这种好事轮不到我身上，我也想白嫖仙法……”
苏半夏看向一旁的点云真人，丢出一枚戒指，叮嘱道：“我许诺给你的剩下的那些东西最多一个月后便会送来，若有缺漏私吞，捏碎这枚戒指，我自会彻查——”
点云真人忙行礼道：“多谢真君。”便目送着众人飘然而去。
一旁的长老看着众人乘云离开的身影，这时才敢问自家掌门：“不知真君……许诺了什么？”
“一些能压服灵炁三花的道果山灵材！”点云真人微微颔首，道：“我们小流云宗，未来兴许能养出一个有望真君的弟子！”
“她已经给了我一部分，就单单这一部分也相当珍贵了……”
他看着苏半夏的背影，缓缓道：“这位真君……只怕跟脚比你我想象得还要高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