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孤单单地立于喜马拉雅山山巅。
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山峰,它的名字“喜马拉雅”是梵文的译音,意为雪之家、雪巢、雪山。
而它也确实不辜负这个名字——风雪在这里近乎永无止息,特别是最高峰,冰雪终年不化。
在正常的历史里,每年做足了准备来此的人都有不小的死亡可能,他们的尸体会被冻死在冰雪里,成为后来者攀登的道标。
听上去倒是让人觉得莫名有一种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感觉。
山巅的那道身影正是黎诚。
他呼出一口热气,俯瞰着下方被铅灰色云层笼罩的大地,目光平静。
而后只见他轻轻挥了挥手,稽古化作一柄小刀飞出,在他腕间轻轻一划。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悄然绽开,下一刻,磅礴的血气便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流自伤口中奔涌而出。
这洪流几乎已经不太像血液了,它好似熔融的金属,又似沸腾的岩浆——粘稠又危险。
它们沿着山脊奔流而下,所过之处冰雪消融,连冰雪下的岩石都被染上一种深邃的赤色。
他控制着自己的血肉不愈合,注视着这些血气朝着山下汹涌。
血气越来越多,最终在山腰处汇聚成一条宽阔的、奔流不息的红色长河。
这条长河自成循环,始于山巅,没入山基,而后再回归山巅。
周而复始。
汹涌的煞意在河中沉浮,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嗡鸣。
“您的损耗有点太大了。”
露珠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担忧:“您穿越时空所消耗的血煞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么多年过去也只恢复到了原来的四成,您还将三成都留在了这里……”
“无妨。”黎诚笑了笑:“就算只有一成,也完全足够支撑我鏖战几个月——况且我恢复的速度也不慢,若是急了,就进地脉里睡上一睡。”
“……随您。”露珠道:“您开心就好。”
黎诚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到此地者,若能引动河中一缕煞意入体,便可得赐纹血之煞——而他们死前的血气与战意也能反哺这条长河,使之愈发壮大。”
“很精妙的循环……但是——”露珠问:“谁来掌管这条河?您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这点我当然想到了。”黎诚缓缓闭上眼,只见灵台之中娃娃手持心尺,对着滂沱的天心光海一刀斩下,将它割出一块来。
这被分割的天心光海被黎诚抽出,随意地投入山下奔流的血河之中。
在光晕融入血河的瞬间,整条河流的光芒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深邃。
一个懵懂的意识在血河深处诞生,它与血河融为一体,成为了这条力量长河的“河灵”。
“我命你守护此地,有铁律三。”黎诚的声音铿锵:“你听好了。”
血河水汹涌,似在回应。
“其一:赐福予所有能以己身意志踏上此山者。”
“……唔……”这河灵尚还不会说话,只呜咽着传来认同的情绪。
“其二:若有人欲要垄断上山之路,杀之!”
说这话的时候,黎诚眼底闪过一丝煞意。
“唔唔。”
“其三:令你不可自由、不可诞生自我。”
“唔。”
黎诚不想自己赶跑了一个铁瘟,又来另一个“赤瘟”。
看着河灵在血河中徜徉,黎诚缓缓道:“这里不是那重历史,它毕竟也不是我。所以它无法像我在那重历史一样无所不在,但至少在这座山周围,它能做到相对公平的赐福。”
至此,喜马拉雅山脉的最高峰,多了一条环绕的赤色长河。
在长生天残缺之后,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反抗铁瘟的勇士们又多了来自“狂主”的、更加暴烈而直接的选择。
战士的选择。
黎诚站在山巅,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奔涌的血河,转身步入风雪,消失不见。
……
一年时间,弹指而过。
喜马拉雅山下的景象已然大变,曾经的荒芜与死寂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喧嚣取代。
山脚下形成了规模可观的聚集区,简陋但坚固的房屋依山而建,远处甚至开辟出了新的田地。
通往山上的小路被踩得坚实,时常能看到面色肃穆的人们一边鏖战着,一边向着山腰处那隐约可见的赤色光芒前进。
视线对视超过五秒就邀请打上一场,他们称之为“朝圣”。
尽管不是死生仇敌,但狂主的信徒打起架来没轻没重的,有时收不住手,所以死在这条路上的人反而更多了。
黎诚行走在人群中,气息收敛得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旅人。
他看着那些面带风霜、眼神却格外明亮的人们,听着他们低声交谈中反复提及的“赤主赐福”和“纹血之煞”。
“有您故意的推波助澜,赤主赐福的消息一年来就传开了。”露珠道:“而且那些崇拜赤主的教派居功甚伟。”
“确实。”
“根据我的监测,这一年里,成功引动‘纹血之煞’并因此在与铁瘟战斗中存活下来的人数提升了三十七个百分点,这还只是大多数人都只放下四臂恶神一两臂的情况。”
“嗯。”黎诚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倒是还产生了点奇怪的东西——”
黎诚招了招手,只见指尖闪烁起一点淡黄色的辉光。
“这是……”露珠吃了一惊。
“历史碎屑显示是‘信仰之力’。”黎诚耸了耸肩:“能用来发光。”
倒不是单纯只能用来发光,也有一些特殊的加成效果——但是现阶段对黎诚来说……确实只能用来发光。
这股力量主要存在于血河的河灵之中,但黎诚却能随时随地调用,甚至能感觉到里面的情绪。
根据历史碎屑的说法,它源自那些感激他、崇拜他、向他祈祷的人。
他们坚信‘赤主’的存在,并将战斗的胜利自身的存活归因于赤主的庇佑。
这种强烈的、集中的信念跨越了空间,汇聚到了河灵那里。
“但据我所知,旁人称呼您为‘赤主’已有很多年,为何直到最近,特别是喜马拉雅血河出现后,这种力量才变得可以被观测和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