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象征’。”黎诚笑了笑:“以前的赤主只是一个飘忽不定的传说,他们或许感激或许崇拜,但那种信念是模糊的,没有依托。”
他抬手指向远方的赤色山脉。
“但现在不同了。那座山那条河成了一个具体的可以触摸和追求的‘象征’。他们知道力量就在那里,只要付出努力和决心就有可能获得。而这种集中且坚定的信念,大概就是产生所谓‘信仰之力’的起点。”
“有可能。”露珠消化着这段话:“那么,主脑,您打算如何处置这股力量?这种源自信仰的力量……我总觉得它可能存在未知的隐患。”
“我也不知道。”黎诚笑了笑,挥挥手把这力量打散:“随便吧,反正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左右也接触不到它了。”
“也是。”
黎诚穿过热闹的集市,最后看了一眼那朝圣的人群和赤色的山脉,转身准备离开。
“这里步入了正轨,我也该走了。”
他穿过人群,正要唤出历史碎屑结束行走,目光忽得扫过角落——这让他停下了动作。
一个女孩孤零零地站在一块巨石旁仰望着远处的喜马拉雅山。
她瞧上去大约十七八岁,身形不算纤细,穿着洗得发白的兽袍,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皮袄,脸颊被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黎诚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改变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到女孩身边,女孩才猛地警觉,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倏然转头,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胸前的行李,身体紧绷,有些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黎诚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女孩与他对视了几秒,反而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带着股子硬邦邦的草原口音:“你有什么事?”
“你一个人来的?”
“是。”女孩点头,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我不买你们那些赤主的丑不拉几的雕像,也不信奉什么教派——你们要是阻拦我,你们的赤主会惩罚你们的!”
“哈……”黎诚笑了笑,也不在意女孩的警惕,只笑眯眯着问道:“叫什么名字?”
女孩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回答了:“苏妮尔。”
听到熟悉的名字,黎诚略微有些感慨。
但已是物是人非——在这条被更改的时间线上,女孩根本不认识自己。
她或许是那个和自己在时间里完成闭环的孤独行者,也或许不是。
黎诚的目光在她年轻稚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想了想,决定问她一个问题——
如果她答得好了,自己会给她一份礼物。
如果没答好——好吧,黎诚也会给。
黎诚只是想找个理由给这位不曾谋面的故人一份相逢的赠礼——能在自己离开前偶遇重逢,这何尝不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喜事呢?
“来这里,是为了获得力量成为对抗铁瘟的英雄?”
苏妮尔闻言摇了摇头:“我才不想当什么英雄!”
“哦?”黎诚挑了挑眉,笑道:“那你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莫非只是想瞻仰一下赤主的英姿?”
苏妮尔望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雪山,看到了那片记忆中的绿色:“铁瘟还没到我家的草原,我只想在它来之前变得更厉害,厉害到能守护住草原。”
黎诚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数据海洋中最终崩解的银色身影,听到了那谵妄中夹杂着草原风声的呓语。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嘲讽,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会的。”
他伸出手,在女孩反应过来之前轻轻拍了拍女孩瘦削的肩膀。
“而且是很好的愿望。”他说。
就在他手掌拍下的瞬间,一缕血气伴随着他的意志,悄无声息地渡入了女孩的体内。
她不必登山了,“赤主”直接给予了她恩赐。
苏妮尔浑身微微一颤,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严寒,带来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她恍惚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而后体内血气忽得暴起!化作狰狞的四臂恶神在她身后,庄严肃穆地立着。
“这是……”
周围被这一幕的吓到的人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热与敬畏。
“又是一位得了赤主恩赐的战士!”
“奇怪……赤主的恩赐不是要到血河附近才能……”
“谁知道呢!一定是我主又变强了!”
惊呼声如同涟漪般荡开,人们纷纷朝着苏妮尔的方向涌来。
——当然不仅是纹血之煞——
黎诚赐下了他另一个祝福。
来自人神的祝福。
其名“天心”——
“受赐天心者,其运气、意志、悟性均能上升一个大台阶,他们更不容易滋生心魔,也更容易明辨自我。”
苏妮尔只觉大脑一片清明,她本就不是笨蛋,不然熵之琴也不会选中她奔波于时间之中,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之后便立刻反应了过来,在人群中猛地扭过头,想再看清刚才那个拍她肩膀的男人是谁。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似乎很重要——或许就是赤主的分身也说不定。
可是原地空空如也,只有狂热的人群簇拥着她,向她欢呼着祝福和奇怪的赤主祷词。
那个穿着普通、面容平静的男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们激动地议论着“赤主显灵”,久久没有动弹。
而历史狭间里,黎诚睁开了眼。
他轻轻挥了挥手,狭间石咬合锁死,正欲开口开始结算,忽得察觉到了什么,面上露出惊愕、茫然、困惑,甚至是迷茫的神色。
“这……”
他的指尖,几分淡黄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不知它从何而来,黎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随时能从一片虚无中把它接引过来。
信仰之力。